沈南枝一夜没睡好，天快亮时，窗帘缝里透进一条灰白的光，她起身去了厨房。
米下锅，水声压着清晨的静，林淑华从房间出来时，沈南枝已经把粥盛好，鸡蛋剥了两个，药盒也按早晚分在桌边。
林淑华看见她眼下的青色，把椅子拉开，“你昨晚没睡好”。
沈南枝把勺子放到她面前，“睡了，今天我陪你去医院”。
林淑华拿起勺子，粥面上的热气挡了一下她的脸，“复查很快，中午就回来，妈又不是小孩子”。
“我今天没别的事”。
“南枝，医院人多，你去了也只是坐着等，别把每一件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淑华吃完半碗粥，把药片按顺序吞下去，又把检查单放进帆布包里，“我自己去，楼下有人跟着，你还不放心”。
沈南枝没有再争，只把一只保温杯放进她包侧袋，“到了给我发消息”。
林淑华笑了下，“知道，查完给你发”。
门关上后，沈南枝站在玄关听脚步声下楼，电梯门合上的声响传来，她转身拿起车钥匙和包，从另一只手机里给韩述发了消息。
“她出门了”。
韩述，“医院停车场有人在等了，赵玉芬没出现”。
沈南枝把门反锁，走进楼梯间，脚步放得很轻。
市一医院心内科在三楼，上午的候诊区坐满了人，电子屏一遍遍跳号，护士推着小车从走廊经过，消毒水味和热豆浆味混在一起。
林淑华从诊室出来时，手里拿着检查单，刚要往缴费机方向走，视线停在靠窗那排椅子上。
赵玉芬坐在那里，深色羊绒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边放着一只小包。
林淑华，慢慢走过去，坐在她对面那排空椅上。
赵玉芬先开口：“林老师，复查心脏啊？”
林淑华把检查单放进包里，“赵女士，你有现在有点阴魂不散了啊”。
“市一医院又不是沈家的，我不能来？”
林淑华没有接话。
赵玉芬看着她，“你女儿最近风光得很，买公司，打官司，还把我儿子逼到这种地步，你这个做妈的，心脏还撑得住”。
“撑得住”。
赵玉芬，“我今天来，不跟你吵，我知道你怕吵，你这颗心脏，经不起”。
林淑华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赵玉芬把一张折过的复印照片放到两人中间的空椅上，照片里还是沈望山和顾伯庸那张合影，只是这一次，照片下方多了一行旧公司登记信息，沈氏科技，技术合作，顾氏实业。
“你老公当年得罪的人，不止我们顾家。”
林淑华的手放在膝上，没有去碰照片。
赵玉芬继续，“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挡了不该挡的路，沈家败得那么快，你真以为只是经营不善？”
候诊区里有人咳嗽，电子屏报出下一个号码，护士从她们身边走过，看了一眼两人，又继续往前。
林淑华把自己的检查单压进包底，“你这些话，应该去跟南枝说”。
“我跟她说，她只会拿律师压我，林淑华，你比她懂，当年的事一旦翻出来，大家都不好过”。
林淑华抬起头，目光落在赵玉芬脸上，“能怎么不好过”。
赵玉芬“我只是提醒你，死人留给活人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好东西”。
林淑华把那张复印照片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放到旁边的垃圾桶上。
赵玉芬的笑停住。
林淑华站起来“你说完了吗”。
沈南枝赶到候诊区时，看到的不是母亲捂着胸口，也不是赵玉芬嚷着要人让路。
林淑华好好站着，双手放在包带上，赵玉芬坐在她对面，脸色反倒比刚才更难看。
沈南枝快步走过去，没有看赵玉芬，径直扶住母亲的手，“妈，检查完了吗”。
林淑华看见她，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完了，医生说按时吃药就行”。
赵玉芬站起来，“沈南枝，你来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