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沈南枝把证据箱放进车后座。
季常坐进驾驶座,把一份材料清单递给她:“我们把复印件提交,签收单和交接记录都要留底。”
沈南枝接过清单,最上面那一行,沈氏科技破产前三个月财务原始凭证。
她把清单放进文件夹:“走吧。”
江城检察院进门过安检,登记证件和携带材料。
季常把律师证和授权手续递过去,沈南枝把身份证放在登记台上。
工作人员核对完,抬头看了她一眼:“沈女士,朱检察官在三楼等您。”
三楼走廊墙上挂着案件办理流程和群众来访须知,尽头那间办公室门牌写着,第四检察部。
朱检察官五十岁左右,桌面上只有案卷、电脑。
她起身同沈南枝握手:“沈女士,季律师,请坐。”
沈南枝把证据箱放在桌边,把第一份原始凭证复印件和目录递过去:“这是第一批公开材料对应的复印件,原件今天带来供核验。”
朱检察官接过目录,先看编号,再看材料来源说明,笔尖在陈立海三个字下面停了一下。
“陈立海目前能否配合调查?”
季常回答:“可以,但涉及证人安全,具体接触方式需要和办案机关单独确认。”
朱检察官点头:“安全问题我们会处理,今天先核验材料真实性和来源链条。”
沈南枝把原件逐份取出,放到桌面右侧。
朱检察官没有急着翻内容,先让书记员拍照编号,再让沈南枝在材料提交清单上签字确认。
文件一页页铺开,旧纸的颜色和检察院白色灯光并不相称。
翻到第十三页时,朱检察官的笔停住。
那页是银行回单复印件,旁边有沈望山手写的便签。
此笔款项不入正常账,疑为顾家私账中转,留原件。
朱检察官抬头:“这是你父亲的笔迹?”
沈南枝:“是。”
朱检察官没有继续问,视线往下,翻到最后一页。
留给南枝。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声。
朱检察官把那页单独抽出来,放进透明袋,又在目录上标注重点核验。
“你父亲生前是否有固定书写习惯,或者存留可比对的笔迹样本?”
沈南枝从包里取出另一只文件夹:“有,旧信、工作笔记复印件,还有他当年的签字文件。”
季常补了一句:“原件可以配合鉴定,但需要办理交接手续。”
朱检察官把文件夹接过去:“按程序来。”
她按下内线电话,通知档案室调取十五年前沈望山死亡调查原始材料。
等待档案送来的几分钟里,朱检察官没有说话,只把第十九页会面记录和死亡时间线放在一起。
档案员送来一个灰色卷宗袋,封口处有旧档案编号。
朱检察官拆开后,里面是十五年前的询问笔录、死亡证明复印件、出警记录和几张现场照片复印件。
沈南枝看见父亲名字出现在死亡证明上,手指在膝上停了停。
朱检察官把一份原始笔录推到沈南枝面前:“你父亲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笔录上写的是顾伯庸。”
沈南枝低头看那行字。
顾伯庸,男,时任世安地产负责人,于8月14日下午与沈望山有商务会面。
后面一行写着,顾伯庸称双方仅就债务清算及资产处置进行沟通,离开时沈望山身体状况正常。
朱检察官看向她:“当年这份笔录以正常商务会面归档,没有继续深查。”
沈南枝把笔录放回桌面:“现在呢?”
朱检察官把沈望山批注页、银行回单和那份笔录并排放好。
“现在有新的原始凭证,有新的证人线索,也有你父亲死前自行保全证据的痕迹,这一次不会再像十五年前那样。”
季常看着她:“朱检察官,我们申请同步调取当年银行授信暂停记录和沈氏科技破产程序卷宗。”
朱检察官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申请可以提交,是否调取由办案组评估。”
她把材料整理好,递给书记员:“出具接收回执,原件核验完毕后由沈女士带回,复印件入卷。”
沈南枝起身时,朱检察官又叫住她。
“沈女士,顾伯庸今天也会来配合调查。”
朱检察官把一份通知书副本从文件夹里取出来。
“通知已经送达。”
沈南枝和季常从第四检察部出来,刚转过走廊,就看见等候区坐着的人。
顾伯庸穿深色中山装,手杖靠在腿侧,秘书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文件袋。
他抬头,看着沈南枝和她手里的证据箱。
沈南枝没有搭理他。
季常走在她身侧,隔开了等候区和走廊中间的人流。
两个人擦肩时,顾伯庸没有开口。
沈南枝也没有看第二眼。
等她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顾伯庸先生,朱检察官请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