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四点，清远下着细雨，韩述发来的视频画面里，马三的黑色轿车从三号路口慢慢驶过，车灯没开，经过旧厂区后门时又绕了回来。
沈南枝坐在南枝资本的小会议室里，屏幕右上角显示着车辆通过时间，四点零七分、四点十九分、四点三十二分。
韩述把公共道路监控定格在第三次的画面上。
“他在看入口、出口和监控位置，也在找撤离路线。”
季常打开清远旧厂区的平面图。
“三号仓库有几个出口？”
“正门一个，西侧原来有一道卸货门，七年前封死了，北墙有扇通风窗，人过不去。”
“周边监控呢？”
“公共摄像头两个，物业摄像头四个，仓库内部没有正常使用的设备。”
沈南枝看着仓库图。
这处旧厂区曾是沈氏科技供应商的存货点，附近道路窄，车辆进出都要经过三号路口，仓库后方是围墙，左右两侧堆着废弃设备。
马三一旦跟进，能走的仍是正门。
“他盯清远影子多久了？”
“两周。”
韩述调出马三的行动时间线。
“陈立海转移到江城后，影子组继续使用旧车、旧采购点和原来的换防时间，马三核验过接车人，发现是假线索，又转回去盯外围人员。”
“他还认为陈立海在清远？”
“至少没有排除。”
韩述放大昨晚的监控。
“老六在旧公寓楼下守了六个小时，阿彪去过菜市场和五金店，马三本人开始查看三号仓库，说明他们判断影子组近期会有动作。”
乔安通过视频接入会议，她身后是远恒新能源十二名小股东的初步资料。
“所以你准备让影子组去仓库？”
“给马三一个能观察到的机会。”
韩述把行动方案投上屏幕。
“下周四凌晨两点四十分，影子组的一名成员会带维修工具进入三号仓库，四十分钟后离开，期间不联系马三，也不展示陈立海的照片和物品。”
“马三为什么会跟进去？”
“他不会因为一个人进仓库就冒险。”
韩述点开第二层安排。
“影子组会在前三天维持正常路线，周三晚上临时减少一次换防，凌晨再把一批旧设备送进仓库，马三如果认为目标准备转移，会亲自确认。”
沈南枝问：“设备里放什么？”
“废弃电脑、旧账本和几个封存箱，全部来自清远一间准备清理的维修站，有真实资产记录和搬运需求。”
“谁负责搬？”
“影子组只负责正常交接，仓库管理方安排工人，现场流程按普通设备暂存办理。”
季常逐页看完预案。
“诱饵人员不能主动看向跟踪者，不能留下带有身份暗示的文字，不能制造虚假的求救或交易信息。”
韩述点头。
“所有行动都能单独解释，马三是否靠近、是否尾随、是否闯入仓库，全由他自己决定。”
“警方什么时候出现？”
“协作人员守外围，马三只在公共道路观察，不采取措施，如果他强行拦车、非法进入仓库或者对影子组实施人身控制，警方依法处置。”
乔安看着平面图。
“你们这是要让他自己走进去，还要让他觉得仓库是他找到的。”
“马三只信自己查出来的答案。”
韩述把两周来的假路线叠在地图上。
“影子组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碎片，三号仓库是最后一块了。”
季常在方案末尾留下三条批注。
“机会可以提供，犯罪行为不能引导，抓捕依据必须来自他自己的现实行为，影子组也不能为了留证故意承受危险。”
“我会把人员安全放在第一位。”
“当地警方可靠吗？”
韩述没有马上回答，先调出一份协作记录。
“昨天我联系清远辖区单位时，对方说最近有人要求关注旧厂区异常活动，理由是防止外地人员制造治安问题。”
沈南枝看向他。
“谁打的招呼？”
“对方没有透露姓名，只说来自上级协调渠道。”
“和宋氏有关？”
“暂时不能确认。”
韩述把清远警方联系人近三天的公开工作记录放到一边。
“但那通协调电话出现的时间，是昌维咨询关联号码联系马三后的第二天。”
昌维咨询与宋氏集团存在三层股权关联。
同一个省城号码曾两次联系马三，还在宋世成到江城前发过时间标记。
如今清远本地又有人提前关注旧厂区。
缺少直接连接，方向却越来越一致。
“本地单位如果被提前打过招呼，行动会不会泄露？”
乔安问完，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
韩述将另一份协作文件投上屏幕。
“我找了以前在刑侦系统的同事，马三有跨省非法追踪和暴力讨债前科，当前行为涉及异地证人保护，可以申请省级协作，不依赖旧厂区辖区单位单独立案。”
季常看完文件编号。
“省级专班已经受理？”
“昨晚十点受理，清远市刑侦支队只安排两名经过审查的人员配合，行动信息按最小范围下发。”
“仓库管理方知道多少？”
“只知道有一批旧设备临时入库，警方要求他们保留正常出入记录。”
“影子组呢？”
“知道路线和安全撤离点，不知道完整抓捕安排。”
沈南枝把行动人员名单从头看到尾。
知道整套方案的只有她、季常、韩述和省级协作负责人。
其余人只掌握自己需要执行的部分。
这道信息防火墙既防马三，也防那通来历不明的协调电话。
“按你的方案执行。”
沈南枝将文件签字页推到屏幕前。
“只有一个要求，活的。”
韩述看向摄像头。
“明白。”
“他活着，才能说清谁雇了他、谁给他钱、宋氏为什么也在找陈立海。”
“我会让协作人员按程序处置。”
季常合上预案。
“法律边界通过，后续任何调整都需要重新报备。”
“好。”
会议结束后，沈南枝没有离开，她点开韩述昨晚发来的马三通讯分析。
省级协作专班依法调取的记录里，有一条经过简单替换加密的短信。
韩述用同一号码此前发送的时间标记比对，恢复出一句话。
“老板说，找到人后不要动，等他指令。”
发送号码属于省城一张企业工作卡，开户单位是昌维咨询，实际缴费账户来自宋氏集团旗下的信息服务公司。
季常看完证据来源说明。
“能确认昌维咨询向马三发过指令，不能直接确认老板指宋世成。”
“但能确认顾伯庸不是唯一盯着陈立海的人。”
沈南枝把短信和第四组文件目录放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