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对宋世成说了十五年前的账，他一定认为我下一步会盯着远恒。”
“你确实会盯。”
“乔安盯远恒，我盯金茂和清远。”
“顾伯庸也会以为你刚赢一场，需要时间消化远恒的31.2%。”
“那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季常将三线图收进透明文件夹，没有再劝她停下来。
“接下来一周，金茂公告、刘世宏出境窗口、清远最后校准，三个事件挤在一起，任何一条掉链子，另外两条都会受影响。”
沈南枝看着文件夹上的倒计时。
“接下来一周，我不说累，你也别问我要不要休息，下周四以后，你请我吃饭。”
“吃什么？”
“你做。”
“这顿饭的范围有点大。”
“季律师可以提前准备菜单。”
“条件接受。”
季常合上电脑。
“现在去阳台站五分钟，然后睡觉。”
“为什么是阳台？”
“你还没从十五年前那一栏里出来。”
沈南枝没反驳，端着水杯走到阳台。
窗外的雪比省城小，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白，楼下车辆经过时，车灯从树枝间扫过去，很快又暗了。
她把杯子放在小桌上，玻璃映出客厅里的三线图，也映出儿童房门缝里的星光。
父亲说过，账要算清楚。
现在账本翻开，顾伯庸、刘世宏、宋世成，每一个名字都写在上面。
她以前想让他们输，现在要让十五年前的事一件件见光，输赢由市场决定，责任由法律裁定，真相必须留下完整的证据。
阳台门被推开一条缝，季常没有问她在看什么，把一件外套放在椅背上，又回到餐桌旁继续整理远恒异议函的答复目录。
桌上的键盘声隔着玻璃传过来，一阵一阵，和墙上钟表的走针声混在一起。
沈南枝站了五分钟，回到客厅。
“明早八点，会议室，韩述视频接入。”
“约了。”
“你什么时候约的？”
“你看雪的时候。”
“季常。”
“嗯？”
“远恒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他们欠了十五年的账。”
季常把最后一份文件存档。
“那就一笔一笔收。”
次日早晨七点四十分，沈南枝第一个到南枝资本会议室，昨晚的手绘图被她重新画到白板上，三条线旁多了责任人、截止时间和确认方式。
金茂：韩述，异常资金报告九点前完成；季常，法律审核十点前完成；提交监管后取得回执。
清远：韩述，内层增派人员八点到位；每六小时确认目标位置；原定收网时间不变，备用窗口待批。
远恒：乔安，补充备案材料十点前提交；季常，正诚异议函到达后两小时内完成法律回应。
八点整，乔安抱着文件进门，外套肩头还沾着雪水。
“登记机构要的补充材料都在这里，三家管理人的授权记录分开装，投委会决议也重新做了索引。”
她看了一眼白板。
“你们昨晚真没闲着。”
“睡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也叫睡？”
季常跟在后面进来，把一个保温杯放到沈南枝手边。
“她今天喝这个。”
乔安拧开闻了闻。
“温水？”
“对。”
沈南枝看着杯子。
“我的咖啡呢？”
“今天不需要再加速。”
八点零五分，韩述接入视频，背景换成清远行动组的会议室，墙上钉着三号仓库周边地图。
“先说清远，新增内层两人已经到位，马三凌晨两点换过一次通讯设备，位置没变，在旧城区第四个据点。”
“他下一次换点的概率呢？”
“按现有频率，可能在六天内，也可能提前，原定收网还有八天，时间差需要继续压。”
季常抬头。
“备用授权覆盖多长？”
“前后四十八小时，我让协作方评估扩大窗口，但正式调整需要新的现场风险依据。”
沈南枝在清远线旁写下六天和八天，两组数字并排放着。
“原计划不动，内层组每六小时确认，出现离开清远、连续十二小时关闭设备、接触第二批执行人员中的任一项，立即启动备用窗口申请。”
“可以。”
“第二组不明人员呢？”
“昨晚没有再出现，目前保留侧脸截图和一辆无固定登记关系的车，证据不足，继续观察。”
“不要因为他们改变诱饵。”
“明白。”
乔安把远恒资料推到桌中央。
“宋氏的正式异议函九点送达，正诚给出的核心理由和昨天一样，三家主体受益安排存在共同利益，收购节奏高度一致，安衡顾问服务构成协调。”
季常翻到附件目录。
“没有控制协议，没有共同交易指令，也没有利益分配安排，就是把三件事实放在一起做推断。”
“答复要写多长？”
“三页正文，附件二十六项。”
乔安看着那叠材料。
“他们二十七页，我们三页？”
“页数不能替证据投票。”
沈南枝在远恒线后写下三页。
“今天先提交补充备案，不和正诚隔空争论，等正式法律程序启动再答。”
“行业协会的评估通知呢？”
“建议性质，保留回函，业务照常。”
“明白。”
韩述把金茂异常资金报告发到会议屏幕，标题没有涉嫌违法四个字，只有异常资金流动线索及可核验材料目录。
报告列明三类事实，刘世宏控制企业在六个月内发生五次资产处置，两个境外账户在审计窗口前启动2.7亿元转移，金茂境外融资平台与刘世宏个人账户存在交叉担保关系。
每一项后面都附了公开来源和核验路径。
季常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删掉第三页的推测性表述，把可能用于规避监管改成存在进一步核查必要，结论只写建议启动异常交易初步核验。”
韩述在屏幕另一端修改。
“十分钟。”
“审完以后，九点半前提交。”
“可以。”
沈南枝看着三条线被逐项填满。
混在一起的消息被分成六个动作，每个动作都有一个名字、一个时间和一份回执，敌人可以改计划，程序可以有速度，团队不能漏掉确认。
“还有补充吗？”
韩述先开口。
“金茂数据三小时内完成全量归档，清远加人已到位，神秘号码继续查。”
乔安把文件夹合上。
“远恒由我盯，宋世成今天发十封函，我就回十份材料。”
季常拿起那份异常资金报告。
“我九点四十去朱检察官办公室，审计公告出现后，沈氏关联证据同日提交。”
韩述看着白板上的分工。
“沈总，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季律师了。”
季常低头检查附件编号。
“她本来就像。”
“这是夸我，还是提醒我收费？”
“夸你，收费另算。”
乔安抱起资料往外走。
“行，两个律师一张嘴，南枝资本迟早要单独列一笔话费。”
会议室门关上，韩述也退出视频去提交报告，白板前只剩沈南枝和季常。
季常用手机拍下三线图，设置成加密备忘。
“下周四前，谁都不能掉链子。”
“包括你。”
“包括我。”
九点十三分，沈南枝的手机亮起。
韩述发来一条刚确认的公开排期信息。
“金融监管信息披露平台已更新，金茂集团境外融资专项审计结果今天上午十点发布，初步涉及违规担保和虚假贸易融资。”
沈南枝把消息转发给季常，附了两个字。
“到了。”
季常“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