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四十分,宋氏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窗帘全部拉开,窗外的雪压着金融区楼顶,远恒新能源的股东名册和金茂集团最新司法进展并排放在宋世成桌上。
陈修站在办公桌前,把第三份简报推到最上面。
“宋总,清远方面确认,马三已被依法控制,随身手机完成证据保全,初步通联记录指向顾伯庸、昌维咨询和孙建明。”
宋世成翻开第一页,视线从四十二次昌维咨询通联记录移到顾伯庸的私人号码。
陈修继续汇报。
“刘世宏作出供述,内容包括十五年前金茂向沈氏科技下达七笔虚假订单、冯远征压低资产评估、顾伯庸统一协调,以及磐石系统由省城方面提供。”
办公室内没有摔碎茶杯的声音,宋世成拿起那只换过的白瓷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杯垫中央。
“他提到我了吗?”
“现有消息显示,他只确认宋氏后来控制磐石数据,无法确认您亲自下令或出席项目会议。”
“路某呢?”
“提到有人被称为路总,完整身份还在核验。”
宋世成把简报合上,抬手按下内线。
“法务部、远恒管理层和正诚程铭,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
陈修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
“顾伯庸今早又来过电话。”
“说了什么?”
“他收到检察院传唤通知,要求和您见面。”
“回复他,宋氏近期没有与案件相关人员见面的安排。”
“顾总可能继续打。”
“那就继续记录。”
九点整,宋氏法务部负责人、远恒新能源董事长和程铭先后进入顶层小会议室,桌面上摆好三项核心专利的独家许可方案、三家投资主体的穿透结构和省城新能源行业协会的资质评估通知。
宋世成翻到专利许可登记进度页。
“为什么还在暂停?”
远恒新能源董事长回答。
“沈南枝参与投资的三家主体合计权益超过25%,此前提出股东异议和权属确认申请,登记机构要求重新核验许可条件,现有材料无法直接恢复办理。”
“补材料需要多久?”
“常规至少五个工作日。”
“今天之内重新提交。”
法务负责人翻开公司章程。
“宋总,新增股东已登记,三项专利排他许可涉及重大资产处置,沈南枝方会主张需要股东会特别决议,强行重启可能触发股东权益保护程序。”
“许可期限改短,收益分成写进协议,把重大资产处置改成阶段性技术合作。”
程铭看向专利方案。
“形式改动无法改变排他效果,法院会看实际权利限制,如果对方申请行为保全,登记程序可能再次暂停。”
“那就让他们申请。”
宋世成把方案推到法务负责人面前。
“今天补齐评估报告、许可费测算和技术合作说明,远恒管理层同步出具经营必要性意见,所有文件在下班前送到登记机构。”
“董事会程序呢?”
“先走紧急经营决议。”
程铭没有马上记录。
“现有五人董事会,宋氏三席,普通经营决议可以通过,沈南枝会质疑关联董事没回避。”
“让远恒的独立董事拿到完整材料,通知程序一项不少,他可以反对,会议照开。”
宋世成转向程铭。
“三家投资主体的案子不要再停在问询函。”
“正诚已准备提起确认之诉,主张三家主体存在实际共同受益安排和统一交易节奏。”
“加临时禁令。”
“限制表决权需要证明情况紧迫,法院一般不会仅凭关联推断冻结已登记股东的基本权利。”
“远恒马上召开临时股东会,三家主体可能利用31.2%权益推动关联交易审计、专利处置限制和董事会改选,这就是紧迫性。”
程铭把临时禁令申请写进工作清单。
“我会提交,是否受理由法院决定。”
“今天提交。”
会议进行到最后,宋世成把人力资源部的岗位名单放到陈修面前。
“刘亦可现在负责什么?”
“整理近三年股东会记录、小股东退出申请和外部投资接洽档案。”
“让她多接触档案。”
陈修的笔停了一下。
“具体增加哪些权限?”
“关联交易文件、专利许可流程、股东异议材料,全放进她的归档范围。”
“她刚入职三周,权限提升过快会留下记录。”
“流程要留,岗位职责也要留。”
宋世成的唇角抬了一下,很快恢复原样。
“出了档案问题,总要有人负责。”
陈修见过这个表情,每次一张网的最后一个结被系好,宋世成都会这样。
他低头记下安排。
“明白。”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沈南枝和季常抵达江城检察院,顾伯庸的讯问定在十点,朱检察官将刘世宏供述、马三供词、手机通联记录和昌维咨询资金线索编入补充证据目录。
电梯到四楼,季常把最后一份证据索引交给书记员。
“今天讯问涉及顾伯庸指使非法追踪陈立海、参与恶意做空沈氏和持续寻找F001三项内容,刘世宏供述中的省城线索暂时只作调查方向。”
书记员核对完页数和编号。
“朱检察官确认,沈女士在外部等候,不进入讯问区。”
“知道。”
沈南枝坐在走廊尽头的等候区,隔着玻璃门看见顾伯庸在郑律师陪同下走进办案区。
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拿着手杖,签署到场登记,手杖的金属底端在地面碰了两次。
顾伯庸没有朝等候区看。
十点零二分,讯问室门关闭。
沈南枝的手机随即亮起,乔安发来的消息占了整整一屏。
“宋氏刚召开远恒紧急董事会,准备今天内重新提交三项核心专利独家许可材料,许可形式改为阶段性技术合作,实际排他范围没有缩小。”
消息后附着远恒内部流转表,技术合作方是宋氏旗下关联公司,三项专利的独家实施范围覆盖主要应用场景,合同期由十年改成三年。
沈南枝把文件转给季常。
“宋世成在抢时间。”
季常从讯问区外的律师工作室回消息。
“原许可登记暂停状态有效,新文件如果实质相同,可以申请继续维持暂停,同时向法院申请股东权益行为保全。”
“你留在检察院。”
“我把方案发给君诚知识产权团队,乔安提交股东异议,宁思远补技术来源和损害评估,三条材料同时走。”
“需要我签字吗?”
“三家投资主体分别授权,各自管理人签,南枝资本出具商业化方案和股东权益说明,你签实际投资人确认。”
沈南枝打开电子签署页面。
“十分钟内给我。”
十点十分,乔安、宁思远和君诚知识产权团队接入加密会议。
乔安把独家许可方案投到屏幕上。
“宋氏改了名字,没改内容,三年期加自动续期,远恒不得向其他企业授权,许可费只有独立评估价格的六成。”
宁思远翻到技术附件。
“其中一项电池管理系统专利来源可追溯到启明动力,历史权属文件尚未完整核验,贸然许可给宋氏关联公司,会把权属争议和商业收益一起转出去。”
“能出书面意见吗?”
“半小时。”
“再写一份商业化损害说明。”
沈南枝把远行智能、明达和恒策的应用场景列到屏幕上。
“三项专利已有独立产业化方案,首期预算两千万元,宋氏以低价排他许可给关联公司,会直接阻断现有验证路径,损害远恒和全体股东利益。”
君诚知识产权律师接过材料。
“我们准备两份申请,一份向登记机构提交补充异议,请求维持暂停,一份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要求在股东争议和专利权属核验完成前不得实施排他许可。”
“多久能提交?”
“中午十二点前。”
“证据链够吗?”
“已有31.2%权益登记、独立专利评估、原排他许可暂停记录、今天的实质同类方案和技术来源争议,足够证明若立即登记可能造成难以逆转的股东权益损害。”
季常通过耳机补充。
“申请书不要写宋氏恶意转移,只写关联交易、明显低价、排他范围和不可逆损害,结论交给法院和登记机构。”
“明白。”
沈南枝完成电子签署。
“乔安盯提交回执,宁思远盯技术意见,季常留在检察院。”
乔安看了她一眼。
“顾伯庸那边呢?”
“讯问开始。”
“你两头都要盯?”
“各有负责人,我只等结果。”
加密会议结束,检察院走廊恢复安静。
十点二十五分,讯问室内,朱检察官将马三签字确认的供词放到顾伯庸面前。
“马建成确认,你通过昌维咨询程某支付十万元首款,另约定二十万元尾款,任务是追踪陈立海、确认其住址和持有文件情况,找到目标后等待你的进一步指令。”
顾伯庸看了一眼文件。
“我不认识马建成。”
朱检察官出示手机通联记录。
“过去三个月,你长期使用的私人号码与马建成通联十六次,其中七次发生在他更换清远据点前后。”
“号码不是我一个人使用。”
“由谁使用?”
“助理。”
“哪名助理?”
顾伯庸没有给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