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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三人

上午九点,江城检察院综合办案区的电子屏更新了两项安排,顾伯庸补充讯问,九点三十分,赵玉芬补充陈述,下午两点。

沈南枝坐在办案区外的等候车里,膝上放着一只灰色文件袋,里面是刘亦可交出的三组文件接收回执和季常完成的法律评估。

风险隔离说明、五份关联交易审批单正式提交,三份股东会会议纪要的版本差异则作为待核验线索登记,赵国强和钱守业的书面确认尚在办理。

季常“顾伯庸今天面对的是补充证据质证,讯问可能要持续几个小时,赵玉芬下午才到,你不用一直坐在车里。”

“我去旁边办公室等。”

“有新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季常提着证据箱走进检察院,黑色大衣下摆从玻璃门前掠过,很快消失在安检通道后面。

沈南枝没有跟进去。

她能做的已经做完,证据来源、形成时间、文件编号和保管链全部固定,接下来该由司法程序推进。

九点二十分,顾伯庸在郑律师陪同下抵达办案区。

他已经被刑事立案,今天的程序通知写的是补充讯问,手机按照要求暂时交由随行人员保管,手杖也在进入讯问室前完成安全检查。

走廊监控画面不对外开放,沈南枝从季常发来的程序确认中知道,他到场。

“讯问开始。”

九点三十二分,第三讯问室的门关闭,朱检察官坐在主位,书记员完成设备确认,季常以沈氏案证据提交方代理律师身份坐在依法安排的旁听位置。

顾伯庸看起来比几天前瘦了一些,大衣脱下后搭在椅背上,手杖横放在右侧,郑律师把一摞法律意见放在桌面,先申请核对本次补充证据的范围。

朱检察官将证据目录交给他。

“今天补充讯问涉及三组新材料,第一组是远恒新能源内部风险隔离说明,第二组是远恒关联交易审批单,第三组是股东会记录版本差异线索,另会继续核实马建成和刘世宏供述中涉及你的内容。”

郑律师翻完目录。

“远恒新能源的公司治理问题与十五年前沈氏科技案没有直接关系,我方对关联性提出异议。”

“是否构成证据关联,由调查机关结合全案判断,你方意见会完整记录。”

朱检察官把第一份文件放到顾伯庸面前。

文件末页是宋世成的签名,旁边有一行手写批注。

刘亦可,可替。

顾伯庸的视线停在那四个字上,又移到风险管理条款。

“认识这份文件吗?”

“不认识。”

“认识签字人吗?”

“宋世成,省城宋氏集团董事长。”

“你和宋世成是什么关系?”

“商业往来。”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间?”

“记不清。”

书记员调出依法取得的通联核验摘要。

“金茂专项审计公布前后,你多次联系宋世成及其助理陈修,其中一通留言提到我们的事,他没有回拨,你指的是什么事?”

顾伯庸按着桌面,没有碰那份摘要。

“商务合作。”

“哪项合作?”

“新能源项目。”

“具体项目名称。”

“当时只在接触,没有落地。”

“是否与沈南枝、南枝资本或远恒新能源有关?”

“没有。”

朱检察官翻到风险隔离说明的形成时间。

“这份文件起草于刘亦可投递简历前三天,审批完成于她投递简历前一天,岗位职责与她可核验的工作经历高度重合,宋世成在批注中写可替,你怎么理解?”

“那是宋氏内部用人安排,和我无关。”

“你是否向宋世成提供过刘亦可的个人履历、顾家经历或她与沈南枝之间的关系?”

“没有。”

“顾世安是否提供过?”

“不知道。”

“宋世成为什么会在你被立案、刘世宏被控制的同时,安排一个与顾家关系密切的人接触远恒股东档案?”

“你应该问宋世成。”

朱检察官看着他。

“会问。”

第二组文件被放上桌面。

五张关联交易审批单一字排开,宋世成的签名位于最后一栏,一千二百六十万元管理费均以综合管理服务为名,没有具体合同编号,也没有逐项验收记录。

“这些文件是不是远恒新能源内部材料?”

顾伯庸拿起其中一张,先看文件编号,又看签批日期。

“看格式像。”

“你见过?”

“没有。”

“那你怎么确认格式?”

“做了几十年企业,审批单都差不多。”

朱检察官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金茂十五年前的一百八十万元咨询费审批单。

两张表格被并排放在一起。

金茂的付款对象是一家空壳咨询公司,服务内容写着技术和资产评估咨询,实际款项与冯远征压低沈氏资产估值的时间吻合。

远恒的审批单同样只有综合服务名称,没有合同编号和验收材料。

“十五年前,金茂用缺少实际服务依据的咨询合同向冯远征支付一百八十万元,现在,宋氏通过相似审批向远恒收取一千二百六十万元,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不同公司,不同时间,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刘世宏供述,十五年前的付款方式由你和他共同确定。”

“他为了减轻责任,什么都能说。”

“马建成供述,你通过昌维咨询雇他追踪陈立海。”

“我不认识他。”

“你的私人号码与他通联十六次。”

“号码由助理使用过。”

“助理姓名。”

顾伯庸看向郑律师。

郑律师开口。

“我方此前已说明,时间跨度较长,需要核验具体使用人员。”

朱检察官把这一项记入待核查清单。

“从第一次问到今天,你仍然无法提供助理姓名,调查机关会依法调取设备、实名登记、基站和使用记录,不会只依赖你的解释。”

第三组材料是三份股东会记录的版本差异表。

赵国强要求审计一千二百六十万元管理费的发言被删除。

钱守业质疑专利独家许可损害远恒利益的内容被改成表示关注。

远恒财务负责人承认部分管理费缺少逐项合同和验收记录的整页讨论,从对外提交版本中消失。

顾伯庸翻到修改账号一栏。

账号属于宋氏集团综合管理部。

“这些文件从哪里来的?”

朱检察官没有回答来源细节。

“证据取得过程合法,原始工作副本、经手水印、打印时间、档案编号、邮件回执和交接记录完整。”

“这是远恒内部文件。”

“远恒员工在合法履职中发现版本差异,保留带水印的工作副本,随后通过律师向调查机关提交,没有盗取原件,也没有侵入系统。”

顾伯庸的手停在第三份对比表上。

“沈南枝从哪里找到这个人的?”

季常抬眼看向他。

朱检察官没有放过这句话。

“你知道提交人是谁?”

顾伯庸把文件放回桌面。

“不知道。”

“你刚才问沈南枝从哪里找到这个人。”

“我只是根据你说的员工判断。”

“风险隔离说明上的名字是刘亦可,你认识她。”

“她和我儿子有过关系。”

“你是否知道她已进入远恒工作?”

“新闻里见过。”

“哪一条新闻?”

顾伯庸没有回答。

书记员把这段对话完整标记。

朱检察官继续问:“刘亦可入职远恒,是你向宋世成提出的安排吗?”

“不是。”

“是否通过陈修转交过她的简历?”

“没有。”

“是否希望利用她接触远恒档案,了解沈南枝的股权收购行动?”

“没有。”

“你否认的内容会写进笔录。”

顾伯庸看着桌上三组文件。

“这些远恒材料和沈氏案没有关系。”

“有无关系,由证据链决定。”

朱检察官将刘世宏供述摘要放到最上方。

“刘世宏确认,十五年前你统一协调金茂假订单、冯远征资产评估和世安关联账户压价,磐石系统由省城方面提供,你当时说过系统的事不用管,省城会处理。”

“他在撒谎。”

“马建成供述,昌维咨询程某曾说老板的老板在省城。”

“他说的老板可能是任何人。”

“第二组人员携带的地图直接圈出柳条巷,活动资金又与磐石数据早期人员路某的关联公司存在间接往来。”

“间接往来不能证明什么。”

“所以正在查。”

朱检察官把问题重新落回十五年前。

“八月十四日晚,沈望山到顾家老宅,你承认见过他。”

“普通商务会面。”

“当晚是否还有第三人在场?”

顾伯庸“没有。”

“你确定?”

“确定。”

“赵玉芬此前多次提到记忆不完整,并主动申请补充陈述,她下午会接受问询。”

顾伯庸“她身体不好,记忆也有问题。”

“她说什么,由她自己负责。”

“你们不该反复刺激她。”

“调查机关依法核实沈望山死亡前最后活动轨迹,也会保障赵玉芬的合法权利。”

讯问进行到中午十二点。

顾伯庸继续否认参与远恒安排,否认雇佣马三,否认十五年前会面存在第三人,也否认与省城方面共同使用磐石系统。

客观材料没有因他的否认减少一页。

朱检察官宣布上午讯问暂停,顾伯庸在笔录确认页签字。

季常走出讯问区,把阶段信息发给沈南枝。

“他看到远恒三组文件后,第一句问沈南枝从哪里找到这个人,随后否认知道刘亦可入职远恒。”

沈南枝回复。

“他露了信息差。”

“已写进笔录。”

“第三个人呢?”

“顾伯庸明确否认,赵玉芬下午问询。”

“我等。”

下午一点五十分,赵玉芬到达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