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分,韩述走进南枝资本会议室,把一只黑色文件箱放到长桌中央。
他从清远回来后只休息了一天,外套袖口还留着资料室封条蹭过的胶痕,文件箱里分成三层,最上面是神秘号码调查报告,中间是清远第二组人员资金关系图,最下面放着季立诚手写笔记的核验摘要。
沈南枝看了一眼文件箱。
“查到了?”
韩述拉开椅子坐下。
“宋世成会面后拨出的那个号码,第一层身份确认。”
季常把门反锁,打开会议室的离线记录设备。
“证据来源先说。”
“公开工商档案、历史股权变更、行业协会任职信息、宋氏对外披露的咨询服务合同,以及依法核验的企业账户往来,没有使用银行内部数据,也没有调取通话内容。”
沈南枝把白板上的路某两个字圈住。
“开始。”
韩述打开第一份报告。
“号码实际使用人姓路,正式材料里暂用路某代称,五十四岁,磐石数据早期联合创始人之一,目前担任省级新能源行业协会副秘书长。”
报告第一页是磐石数据成立时的工商档案。
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元,宋氏尚未成为控股股东,创始团队共有四人,路某出资九百万元,持股18%,职位登记为联合创始人兼产品负责人。
沈南枝看向产品负责人一栏。
磐石第一版白皮书里,这个位置一直空白。
韩述把两份材料并排。
“对外发布的白皮书删掉了产品负责人姓名,工商档案和早期项目申报书没有删,路某负责的模块正是供应商竞价模拟和行业风险评估。”
“第一版系统什么时候上线?”
“沈氏科技破产前一年零两个月成立公司,七个月后完成第一版内测,金茂第三期合同签署时,路某是磐石数据股东。”
“他参与过金茂项目?”
“早期项目申报书里有他的签字,身份写的是产品统筹,负责竞价模型、供应商承压分析和行业准入参数。”
季常翻到签字页。
“原件在哪里?”
“省城科技项目公开归档中保留了扫描件,归档编号可核,另有当年项目评审公示和补贴发放记录相互对应。”
“能证明他参与系统研发,暂时不能证明他参与沈氏项目。”
“对。”
韩述把这一项标为已确认身份,具体责任待查。
第二份材料是磐石数据被宋氏收购时的股权转让文件。
路某在宋氏取得控制权的同一轮交易中退出全部18%股份,公开对价为两千七百万元,退出后没有再担任公司董事或高管。
表面上,他和磐石数据的关系到此结束。
韩述翻到下一页。
“退出只是工商关系结束。”
宋氏集团过去五年向路某及其关联公司支付咨询费八百三十六万元,付款方分散在磐石数据、宋氏新能源事业部和丰泽财务三家公司,服务名称包括行业战略咨询、技术评审支持和项目资源协调。
其中七笔付款发生在远恒新能源重大项目申报、技术资质评估和行业协会发函前后。
单笔金额最低四十八万元,最高一百六十万元。
乔安把付款时间线放大。
“路某现在任职的协会,就是两次向远恒发关切函的那家?”
“对。”
“宋氏一边向协会副秘书长的关联公司付咨询费,一边由协会向远恒发函?”
“时间上存在对应,是否构成利益交换还需要调查,现有材料只能证明长期资金往来和职务影响可能重叠。”
季常看向付款合同。
“咨询成果呢?”
“八份合同中有五份没有公开成果,另外三份只有会议纪要和行业报告摘要,无法从公开资料判断八百三十六万元是否公允。”
沈南枝在报告旁写下三个数字。
18%。
八百三十六万元。
五年。
“宋世成最近三次给他打电话,时间分别是什么?”
韩述调出通联时间表。
“第一次,远恒摊牌会结束后,通话十七分钟。”
“第二次,金茂审计结果公布当天,通话九分四十二秒。”
“第三次,清远收网前一晚,通话六分十一秒。”
“内容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能靠通话时长推定内容。”
“清远第二组和他有什么关系?”
韩述打开文件箱第二层。
清远收网时,第二组两人携带旧城区地图,五个地址中柳条巷被红笔圈出,他们拒绝说明地图来源和实际任务,车辆租金由第三方账户支付。
那笔钱经过两层企业。
第一层是一家省城商务服务公司。
第二层是一家技术顾问公司。
技术顾问公司的小股东兼执行董事,曾任路某关联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两家公司过去三年有六笔顾问费往来。
“金额呢?”
“第二组人员到清远前四十八小时,商务服务公司收到顾问公司二十四万元,次日支付车辆、住宿和人员服务费用合计十一点六万元。”
“付款备注。”
“行业项目调研。”
“他们调研到柳条巷十七号?”
“现有证据无法解释。”
韩述把第二组人员的侧脸照片和路某公司员工资料放在一起。
“人员没有直接重叠,昌维咨询和路某关联公司也没有公开股权关系,资金链只能追到间接往来,具体指令来源在查。”
沈南枝看着那张地图。
柳条巷十七号没有出现在陈立海公开生活轨迹中。
马三沿着陈立海的旧住所、五金店和外围保护人员找了很久,也没摸到F001位置。
第二组却带着一张圈出柳条巷的地图。
他们获得信息的渠道更早,也更靠近沈望山当年的保全安排。
“路某知道F001吗?”
“没有直接证据。”
“他八月十四日白天在顾家书房翻过沈望山审计底稿。”
“冯远征确认这一点。”
“底稿最后几页有F001保全说明。”
“对。”
韩述将两条时间线接到一起。
八月十四日白天,路某出现在顾家书房,接触完整审计底稿。
同日晚间,沈望山到顾家老宅与顾伯庸及身份不明的第三人会面。
十五年后,宋世成三次拨打路某长期使用的号码。
清远第二组人员的活动资金,又与路某关联公司存在间接往来。
所有线索都向路某靠拢。
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谁向第二组下了指令。
“路某是不是赵玉芬说的第三个人?”
乔安问。
季常先看向沈南枝。
沈南枝没有在白板上把两人连起来。
“他具备省城口音,八月十四日白天也在顾家书房,赵玉芬只见到一个背影,时间无法证明他晚上还在。”
“顾家老宅当年的门岗记录呢?”
“残缺,司机和家政人员还在核验。”
韩述把路某的旧照片放到屏幕上。
十五年前,他四十岁不到,身高约一米八,常穿深色西装,外形条件和赵玉芬的描述相符。
条件相符依然只是条件。
“这一层先交朱检察官。”
沈南枝在路某名字旁写下线索提交。
“提交哪些?”
“磐石数据18%早期持股、产品负责人身份、金茂项目签字、宋氏五年八百三十六万元咨询费、现任协会副秘书长和三次通联时间,清远第二组资金链作为独立附件。”
季常补了一句。
“材料中不写第三人,不写F001指令来源,也不写利益交换,提交事实和待查问题。”
“对。”
乔安看着文件箱最下层。
“第二层身份呢?”
韩述没有立刻打开最后一份文件。
“路某的父亲。”
沈南枝的手指停在笔记本边缘。
“什么身份?”
“省城某行业主管单位退休人员,二十年前至十五年前曾在省级行业协会担任评审委员会负责人,参与企业准入、技术项目评审和行业信用评价。”
韩述把一份旧评审委员会名册放到桌上。
名册纸张发黄,扫描件来自省城公共档案馆,路某父亲的姓名排在负责人一栏。
“沈氏科技破产前后,他负责的评审范围包括智能设备企业技术准入、供应链信用和重大项目推荐。”
“磐石系统最早怎么进协会的?”
“以行业供应链风险评估工具名义参加试点,首批试用意见由这届评审委员会出具。”
“谁签字?”
“公开版只盖委员会章,没有个人签字,会议名册显示路某父亲主持。”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