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入夜后,宋氏大厦顶层办公室亮着灯。
远恒新能源最新董事会名单摊在桌上,钱守业的名字被标进独立董事席位,旁边是他上任当天提交的三份资料查阅申请。
一千二百六十万元管理费合同及服务成果。
三项核心专利许可材料。
过去三年全部重大关联交易记录。
宋世成把申请翻到最后一页,右手食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往常慢。
办公桌另一侧放着江城检察院的调查通知,宋氏集团、磐石数据及相关责任人员被纳入沈氏科技案扩大调查范围,通知要求宋氏依法保全十五年前的项目资料、历史服务器和财务账册,不得擅自删除、转移或修改。
第三份材料来自远恒新能源人力资源部。
刘亦可提交书面辞职,离职原因是个人职业规划调整,工作交接清单中列有股东会记录、关联交易审批和专利许可档案。
综合管理部同时上报了一项异常情况。
刘亦可离职前向法务部发送过复核邮件,明确指出三份股东会原始记录与报送版本存在差异,另有五份关联交易审批单缺少具体合同编号。
邮件进入系统后无法撤回,操作日志、接收时间和附件目录都已自动存档。
陈修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远恒档案室权限审计报告。
“刘亦可离职后没有再登录公司系统,门禁记录停在前天晚上九点二十分,她没有带走原件。”
宋世成看着风险隔离说明的调阅记录。
“工作副本呢?”
“按行政岗位流程,她有权打印带经手水印的工作副本,具体打印了多少页,日志显示与归档任务一致。”
“她联系过谁?”
“公司设备上没有记录,私人通讯无法调取。”
“乔安呢?”
“没有公开会面记录。”
“沈南枝呢?”
“也没有。”
宋世成把权限审计报告放下。
“她发现可替那两个字了。”
陈修没有回答。
那行批注在风险隔离说明的审批页上,远恒内部知道的人很少,却不代表永远不会被经手行政人员看见。
“谁让她调阅风险隔离说明?”
“综合管理部按您的安排,把关联交易、专利许可和股东异议材料全部纳入她的归档范围,系统自动推送了相关岗位文件。”
“流程有没有问题?”
“没有,权限审批、借阅登记和扫描任务都有记录。”
“她的复核邮件怎么处理的?”
“综合管理部回复收到,法务部尚未正式答复。”
“现在答。”
“按什么口径?”
“确认收到版本差异情况,启动内部核查,不评价责任,不要求她删除任何记录。”
陈修记下安排。
“如果文件到了沈南枝手里呢?”
“那就让内部核查先于她的公开动作。”
“股东会记录的修改账号属于宋氏综合管理部,五张审批单也有您的签字。”
“签字证明我批准费用,不证明费用虚假。”
“服务成果缺失的问题呢?”
“补合同、补工作记录、补定价说明,补不了的费用退回远恒。”
陈修抬起头。
“全部退回?”
“该退的退,别让一千二百六十万元拖住更大的事。”
他把这一项写进工作清单,又翻到远恒董事会名单。
“钱守业的资料查阅申请,法务建议提供合同目录,不提供全部附件。”
“他现在是独立董事。”
“部分附件涉及宋氏商业秘密。”
“远恒付的钱,远恒董事有权看对应服务依据,涉及第三方秘密的做遮盖处理,不能直接拒绝。”
“沈南枝的列席申请呢?”
“让董事会表决。”
“钱守业会支持。”
“何文博未必。”
宋世成翻开何文博的履历,过去三年一百八十万元宋氏咨询费在独立性问询中公开,继续施压只会把这一席推向沈南枝。
“不要联系何文博,让他自己投。”
“明白。”
陈修把人力资源报告收回文件夹,又拿出金茂资产竞标复盘。
恒丰产业投资报价八点九亿元,比南枝资本高五千万元,却因科技园租户清退比例、短期授信成本和持续运营方案失分,最终没有拿到资产包。
南枝资本支付首期对价,金茂科技园、滨江写字楼和省城商业项目进入产权交割,科技园六十七家租户中大部分确认留任,运营团队也完成第一轮衔接。
“恒丰要求管理人公开完整评分,异议申请提交。”
“有程序问题吗?”
“暂时没发现,综合评审规则在竞标前公开,债权人代表和评估机构都签了字。”
“那就撤回异议。”
“丰泽财务为恒丰出具九亿元授信,撤回会留下无效成本。”
“九亿元没有支用,损失只是准备费用。”
“南枝资本会顺利完成交割。”
“让她完成。”
陈修的笔停了一下。
宋世成抬眼看他。
“金茂资产卖了,继续追一场没有程序漏洞的竞标,只会让所有人看见恒丰的钱来自宋氏。”
“那省城商业项目呢?”
“正常竞争。”
“它距离宋氏大厦不到五公里。”
“省城不是宋氏的院子。”
陈修合上竞标复盘。
“还有检察院的材料保全通知,磐石数据技术部门说十五年前的部分服务器退役,历史数据迁移过两次,完整性无法保证。”
“现有的全部封存。”
“路某要求见您。”
“不见。”
“他今天打了三次电话。”
“告诉他,配合调查。”
“他问宋氏过去五年支付的八百三十六万元咨询费会不会被认定有问题。”
“合同真实、服务真实、纳税真实,就按事实解释。”
“清远那两个人的资金路径已经查到他的关联公司。”
“那是他的事。”
陈修看着工作清单上被划开的几条线。
顾伯庸。
刘世宏。
马三。
路某。
远恒新能源。
每一条都曾经被宋氏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如今却在同一份调查通知上出现。
“顾伯庸今天又让郑律师联系我。”
“还是要见面?”
“他说顾家老宅旧设备正在做数据恢复,里面可能有磐石项目资料,他想知道宋氏准备怎么处理。”
“回复他,司法程序中的材料由办案机关处理。”
“他会认为宋氏在切割。”
“宋氏本来就该和他的个人行为分开。”
“十五年前的合作呢?”
宋世成的手指停在远恒章程上。
“陈修。”
“宋总。”
“你今天问得太多了。”
陈修合上记录本。
“明白。”
“把远恒、竞标和刘亦可的事按刚才安排处理,磐石历史资料由外部律师和技术取证团队共同封存,任何员工不得单独接触旧服务器。”
“今晚执行?”
“现在。”
陈修走到门口,又回过身。
“路某的号码还要继续监测公开通联吗?”
“不用。”
“如果他再打?”
“让法务接。”
办公室门关上,走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宋世成独自坐在桌后,远恒董事会名单、检察院通知和刘亦可离职报告摊在灯下。
他伸手拿过远恒新能源公司章程,封面下面压着一张名片。
南枝资本,沈南枝。
这张名片是她在顶层会议室摊牌时留下的,旁边原本还有季常的律师名片,那张被正诚律所带走,沈南枝的名片却一直留在章程上。
名片边角没有卷,联系电话和公司地址都很清楚。
宋世成把章程翻到董事会章节。
五席。
宋氏提名三席。
独立董事两席。
钱守业拿到其中一席后,关联交易、专利许可和专项审计都会多一道无法提前控制的表决。
沈南枝没有拿走51%。
她拿走了第一张椅子。
他又翻到检察院通知。
磐石数据。
历史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