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办组安排的技术人员,开始对指定范围进行提取、校验和封存。
乔安看着送达反馈,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名年轻律师也凑过来看。
“赶上了。”
沈南枝却问:“韩述那边呢?”
电话接通,传来一阵沉重的施工声。
城东数据中心外正在抢修路面,围挡后的灯照着雪泥,韩述坐在路边车里,电脑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着。
“指定目录停清,正在固定。”
他说完,又翻出一份更新说明。
“但维护任务没全部撤销。”
乔安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还清?”
“他们说文书限定的是三个目录,外围的任务登记和关联索引属于另一批,执行流程早已排入队列,不能一概中止。”
韩述将两版说明并排。
第一版写着历史迁移索引。
第二版,把一部分附属记录改列到运行维护项下。
“他们拿程序衔接的时间差作解释,保留了这批外围清理。”
季常接过材料。
“继续提交差异,要求承办人员核查是否存在关联,不能把我们的函件当成停机指令。”
“我知道。”
韩述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二十六分。
核心日志有人在保。
但能反映今晚这场清理如何发生的页面,正在不断更新。
数据中心公开的维护公告系统不展示客户文件内容,却能查询任务编号、服务单位、受影响资源代号和执行状态。
这些东西,明天未必还在同一个页面上。
韩述打开早已准备好的公证取证流程。
“南枝,下午联系的公证人员在线,我现在固定公开页面。”
沈南枝站直了。
“能留下什么?”
“当时公告怎么写,哪些资源代号被列入清理,哪个服务单位提交了任务,以及页面显示的执行时间。”
他顿了顿。
“不能靠这个直接证明底层删了什么,但他们以后改口,这些页面就是核对的起点。”
“做。”
十一点四十分,取证开始。
网址、进入路径、页面内容和系统时间,依次记录。
韩述没有只留一张截图。
他把原公告、更新说明、可公开查询的任务状态,以及对应编号之间的跳转过程,完整展示给公证人员。
车外,一辆工程车倒车,急促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他嫌吵,关严车窗。
车里只剩鼠标的轻响。
十一点五十四分,维护页面刷新。
一条附属索引任务的状态,从“等待执行”变成“已锁定”。
韩述立刻报出变化,请公证人员继续记录。
与此同时,沈南枝收到承办人员的反馈。
三个指定目录已完成提取校验,封存副本生成,后续交由专业人员分析。
她看着那行字,胸口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父亲留下的线索,还在。
电话里,韩述却没有停。
“最后一个页面,继续。”
十一点五十九分。
公开任务栏再次变化,执行服务单位的简称被折叠到详情页下方。
他点开详情,编号与此前一致。
最后一组页面完成记录。
零时到了。
维护状态转为执行中。
几分钟后,一部分旧索引的对外查询返回了空结果,原先能直接打开的状态页,剩一句任务已归档。
韩述靠回椅背,才发现握鼠标的那只手,掌心都是汗。
“留住了。”
沈南枝闭了闭眼。
“核心目录也确认保住了。”
电话两端安静了。
韩述忽然笑了一声。
“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坐在机房外面,看别人删东西,看得后背发凉。”
“人没事就好。”
沈南枝的声音很低。
“材料按程序交,人先回来。”
季常看完传回的取证情况,向乔安说明接下来的提交范围。
司法固定保住核心日志,公证记录保住外部页面的变化,两份材料相互核对,能继续追查今晚的操作经过。
那名年轻律师盯着清理前后的页面,半晌才说:“要是上午没追那三个目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沈南枝把两份确认信息分别归档。
“以后看到‘无关’,先问依据。”
省城的灯还亮着。
宋世成接到电话,手边放着数据合规公司发来的说明。
既定维护按计划完成,指定范围依要求保留。
纸面上,所有人都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却知道,这份说明没有带来对方想要的结果。
手机屏幕上,那个大写字母亮着。
W。
“关键目录提前固定了?”
“是。”
“外面的记录呢?”
“做了公证,对方把公告变更和执行状态一起留了。”
听筒里沉默片刻。
“她身边有个能人。”
宋世成看向报告里出现的名字。
韩述。
“以前做刑侦的,现在替她做调查。”
“查清楚。”
“查什么?”
“履历,离职经过,经手过的项目。”
那道声音平静。
“我要知道,他凭什么每次都能赶在前面。”
凌晨一点多,韩述发动了车。
暖风刚吹出来,手机忽然连续震了三下。
不是南枝资本的工作消息。
是他用于管理个人敏感资料的账户,发来的安全提醒。
第一次,陌生设备尝试找回账号。
第二次,触发身份校验。
第三次,申请获取受保护的履历材料。
三次都没有通过。
韩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将车辆重新停稳,保存提示记录,拨通沈南枝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
“到哪了?”
“还在数据中心外。”
“怎么了?”
韩述看着屏幕上三条挨在一起的时间记录,声音沉了下去。
“刚才,有人在试着打开我的个人资料。”
沈南枝握住手机。
“拿到了吗?”
“没有。”
他停了停。
“但他们开始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