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
沈南枝走出来时,季常换好衬衣,袖口挽到手肘,正拿着锅铲,把煎好的鸡蛋移进盘子。
桌上摆着两杯热牛奶。
她停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起来了。”
季常回头,将其中一只盘子推到她的位置上。
“今天有案子,我去趟所里。”
沈南枝的目光掠过客厅的台历。
那个日期,还在那里。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一定要去,也没有替他把外套放回衣柜。
“昨天同事先接待的那位?”
“嗯,利益冲突核查完成了,材料也齐了,今天确认委托,再开第一次工作会。”
“几点?”
“十点。”
沈南枝拉开椅子坐下。
鸡蛋煎得刚好,吐司边缘微焦,和过去许多个早晨没有区别。
季常给她递了叉子,自己也坐下来。
手机在桌边亮了一下。
他看见纪念日提醒,手指停了片刻,随后将提醒划掉,屏幕朝下放回桌面。
沈南枝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刻意去看。
她低头吃了口吐司。
“下午我来接你。”
“去哪儿?”
“先看你几点忙完。”
季常望向她。
她抬起眼,唇边带着一点笑。
“季律师,总要给我一点安排约会的余地。”
他笑了。
“好,四点以后留给你。”
出门前,他在玄关系领带。
沈南枝拿着外套过来,见领结有些偏,便伸手替他调整。
季常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
她的指尖从领口滑过,将折起的一角抚平。
“好了。”
他却没有退开。
“是不是还少一样?”
沈南枝看着他。
“公文包在鞋柜上。”
“不是这个。”
她眼里的笑意渐深,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原本只是早晨出门前的一个吻,季常却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多停留了片刻。
她扶着他的手臂,等他松开时,脸颊有些热。
“再不走,你真要迟到了。”
季常替她把外套披上。
“不会,路上不堵。”
两人一同出门。
电梯往下走时,沈南枝握住他的手,没再提今天是什么日子。
九点半,君诚律所。
乔安刚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季常,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你今天过来?”
季常将公文包放到桌上。
“有委托要确认。”
“今天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看向他的脸。
眼下还有一点疲倦,精神却比前几天稳,手里拿着的材料也按会谈顺序整理好。
季常知道她想说什么。
“今年接。”
乔安盯着他看。
“前几天你也这么说,结果给绿萝灌了半壶水。”
“今天不用给它浇。”
“我说的是花吗?”
季常抬起头,语气平静。
“我知道自己今天能做什么。”
乔安不说话了。
片刻后,她将会议室的预约记录往他面前一放。
“那正好,客户提前到了,别让人等。”
他接过记录,转身前又停了一下。
“谢谢。”
乔安摆摆手。
“先把案子接明白。”
十点的会谈,准时开始。
客户是一家小型设备企业的负责人,进门时就把一叠账单摊开,急着说货款拖了多久,工人工资还差多少。
季常没有打断,先让对方讲完,才将其中两张单据并排放好。
“您刚才说,这笔款到期,但合同里约定的是验收后付款,验收资料是哪一份?”
对方翻了几页。
“他们用了设备,怎么能不算验收?”
“实际使用可以作为需要核实的事实,但还要看合同约定和往来记录。”
季常把问题一项项列出。
交付。
安装。
使用。
催款。
争议。
对方的语速渐渐慢下来,原先混在一起的情绪和事实,也终于分开了。
会谈中途,客户问:“季律师,能保证赢吗?”
“不能。”
季常回答得很干脆。
“但哪些材料有用,哪些诉求有依据,能推进到哪一步,我会说清楚。”
助理坐在旁边记录。
这一次,他没有翻错页。
没有盯着某个地方久久走神。
会谈结束时,委托手续办妥,团队围着现有材料开了第一次工作会,列出补充清单和后续安排。
季常核完最后一个日期,合上笔。
“先做这些,不急着替缺失的事实下结论。”
出了会议室,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十分。
手机上有沈南枝的消息。
午饭吃什么?
季常站在走廊边,回了两个字。
都行。
想了想,又删掉。
想吃面,楼下那家。
消息发出去,沈南枝很快回复。
不许只喝咖啡等我提醒。
季常低头笑了一下。
乔安抱着文件经过,正好看见。
她没有再问他是不是想通了,只把午后的安排从他手边抽走一份。
“这个不急,明天再看,你答应四点下班,就别给自己找加班的理由。”
午后,沈南枝处理完公司的几项日常事项。
开放测试的报名仍在整理,两家供应商恢复后的交付也需要继续跟进,她逐项看过,交代了负责人,才给韩述回电话。
“异常查询有新情况吗?”
“查询方的经办渠道还在核,保管方暂未发现自己有资料外流,我们在查那份请求是不是还走了别的地方。”
“有紧急变化,直接联系。”
“明白。”
她没有要求韩述等到今晚再说,也没有因为想陪季常过好一天,就把别人的处境放在一边。
安排完,乔安给她打来电话。
“季律师今天正常了,上午那位客户差点把欠款说成精神损失费,他两句话就给拽回合同上了。”
沈南枝听着,笑了一下。
“午饭吃了吗?”
“吃了,面都吃完了。”
乔安顿了顿。
“你下午给他安排了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
沈南枝拿起车钥匙。
“好好过完一天,就很好。”
四点,季常准时下楼。
沈南枝坐在车里等他,后座放着一小束白菊。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见花,动作停了一下。
“还去?”
沈南枝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只到墓园外面,想停多久,听你的。”
季常回头看了一眼花束。
昨天那束,放在碑前。
今天这束更小,没有厚重的包装,用素色绳子束着。
他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