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也把别人做的事,算成同一本账。
“顾总。”
陈立海看着他。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扶着椅子起身。
顾世安没有站,也没有伸手拦。
是看着茶杯,慢慢说了一句。
“你女儿在哪儿上班,我知道。”
陈立海的动作停住。
门外有人喊服务员。
隔壁传来碰杯的声响。
顾世安抬头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笑。
“她工作做得不错,挺不容易的。”
“你一个做父亲的,总得替孩子想一想。”
陈立海“你提她干什么?”
“关心。”
顾世安答得很快。
“你们父女这些年见得不多吧,何必因为上一辈的事,再影响下一辈的生活。”
陈立海看着他。
他想问顾世安还知道多少。
想立刻打电话。
想让那个人把女儿的名字从嘴里收回去。
可他只是站着,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的证词,跟她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顾世安盯着他,语气比刚才更轻。
“有没有关系,有时候不由你定。”
话出口,顾世安又端起杯子。
“当然,我也不希望有关系。”
“所以今天请你喝茶,把话讲开,对大家都好。”
陈立海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没有再坐下。
“您今天这些话,是您自己的意思,还是顾家的意思?”
顾世安靠着椅背,短促地笑了一声。
“有区别吗?”
陈立海望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顾世安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文件袋。
“东西你可以带走,回去想想。”
“往后的日子怎么过,陈哥,你自己选。”
陈立海没有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服务员正端着一道热菜过来,见他离席,愣了一下。
“先生,不用餐了吗?”
“不用了。”
他声音很低,脚步却没有停。
走出菜馆,风迎面吹过来,陈立海才发现后背湿透。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伸手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
掉了。
他弯腰捡,手却抖得更厉害,打火机按了两次,火苗刚亮就被风吹灭。
韩述走到他身边,没有问里面说了什么。
“陈叔,先上车。”
陈立海抓住他的手臂。
“我女儿。”
三个字一出口,声音就哑了。
韩述扶住他。
“我们马上把情况报给联络人员,先确认她是否平安。”
“他知道她在哪儿上班。”
“我听见了,您先坐好。”
车门关上。
韩述没有抢走,把水放到他手边,立即报告新出现的针对家属的言语。
陈立海在旁边确认女儿的联系情况。
听见熟悉的声音时,他闭上眼,肩膀终于垮下来。
没有发生异常。
至少此刻,没有。
但那句“我知道”,让他再也无法把今天这场饭局当成叙旧。
另一边,顾世安坐在包间里。
茶冷了。
他没有叫人换,拿起手机,给那名司机发了一条消息。
事情办得怎么样?
发完,他看向空着的椅子。
陈立海离开时手抖得厉害。
他看见了。
至于那种恐惧会把人推向哪里,他没有细想。
深夜,录音与设备按约定送交。
陈立海先说明会面经过,工作人员记录邀请来源、到场时间、设备使用方式,再保存原始文件、制作校验记录。
无人剪去开头那杯茶。
也无人只截出“你女儿在哪儿上班”这一句。
从顾世安称呼“陈哥”,到陈立海离席,整个谈话都被留下。
沈南枝到达,陈立海刚做完补充说明。
他坐在椅子上,杯里的水凉了。
看见她,老人先低下头。
“南枝,我今天还是怕了。”
沈南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我知道。”
“听见他提我女儿,我差点就想,她没事,别的都算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又开始发抖。
沈南枝没有说他不能这样想。
“陈叔,您没有做错。”
“现在先把您和家人的安全安排好,其他的交给承办人员。”
季常站在旁边,没有催着问录音内容。
等陈立海由联络人员陪同离开,他们才向朱检察官补充此前收到的邀约和相关异常情况。
朱检察官核完接收清单,神情严肃。
“这段谈话不只是模糊的补偿试探,要求改变作证态度,与针对家属的言语出现在同一段交流里,涉嫌妨害作证的线索很明确。”
“后续会核实说话人身份、录音真实性、完整性及具体语境,相关家属风险同步评估。”
沈南枝点头。
“请尽快核查他提到的工作信息从哪里来,是否还有其他接触。”
“会查。”
她低头看了一眼清单上的文件编号。
顾世安以前说过太多类似的话。
对她说的时候,往往只有关着的家门。
她只能独自记着,独自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严重。
今天,那些话终于有了原始载体,有了接收记录,也有了必须继续回答的去向。
“陈叔问我,那杯茶是不是就不该喝。”
她低声说道。
季常看向她。
沈南枝收好回执,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清晰起来。
“该后悔那杯茶的,是顾世安。”
次日上午,顾世安被手机铃声叫醒。
周正阳。
他接通时,语气里还有烦躁。
“什么事?”
电话那头很急。
“昨天你去见陈立海,到底说了什么?”
顾世安坐起来。
“叙旧,还能说什么?”
“你提没提他家里人?”
他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你从哪里听到的?”
“我接到了核实邀约和会面安排的联系,对方要我说明此前和司机谈过什么。”
周正阳“顾总,你先别再联系陈立海,也别让司机去问。”
顾世安脸色一点点沉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陈立海赴约,是提前报备过的。”
“你昨天说的话,可能被完整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