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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崩溃了

刘世宏看了律师一眼。

“我知道。”

公诉人没有立即问W。

先让他说明金茂在沈氏科技项目中的具体安排。

这一次,他没有再全部推给顾伯庸。

“订单,是顾伯庸先提出的。”

“金茂这边由谁负责?”

“我。”

“怎么做?”

刘世宏的喉咙动了动。

“先通过关联企业下订单,再用交付、质量和验收问题拖住尾款。”

“质量问题是真的吗?”

“不是全部。”

“检测说明呢?”

“补的。”

“谁决定补?”

“顾伯庸找人处理。”

“你是否知情?”

刘世宏闭上眼。

“知情。”

他继续说明。

顾伯庸负责找供应商、联系评估人员以及协调银行方面的安排,金茂负责用订单和付款节奏挤压沈氏,其他关联企业负责形成交易外观。

“那份评估报告把设备和专利价值压低了。”

“是。”

“你知道评估不是独立形成?”

“知道。”

“谁要求维持这个结论?”

刘世宏的嘴唇发抖。

“顾伯庸。”

“还有谁?”

他没有回答。

审判长提醒他,如实说明。

刘世宏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谁的名字?”

“让顾伯庸去联系的人。”

法庭内的空气沉了下来。

沈南枝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

她没有催。

也没有因为听见“联系的人”,就把心里那个字母说出来。

刘世宏自己低下头。

“我们都叫他W先生。”

乔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书记员的笔没有停。

“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

“电话里听过声音?”

“听过。”

“能否辨认?”

“不能。”

“为什么?”

刘世宏的肩膀开始发抖。

“他的声音是处理过的。”

他停了很久,像这句话本身耗尽了力气。

“每次都是电话,号码也不固定,有时候是固定线路,有时候是网络转接,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

公诉人继续问:“W先生直接向你下达过什么指令?”

刘世宏抬手捂住脸。

“让我按阶段做。”

“什么阶段?”

“先看企业有多少资产和订单,再测它能承受多久,等银行收紧以后,把能接手的东西列出来。”

沈南枝闭了闭眼。

父亲的公司不是突然倒下的。

有人先计算它拥有多少。

再计算它能撑多久。

最后计算它倒下以后,谁能拿走什么。

“你是否向W先生汇报过沈氏科技的进展?”

“顾伯庸汇报,我有时在旁边。”

“你说过什么?”

“说订单压住了,银行开始要求补充担保,沈望山还在找人。”

“W先生怎么回应?”

刘世宏的眼睛盯着前方。

“他说,别让沈望山把底稿带出去。”

“还有呢?”

“他说,系统上的痕迹,不能留在同一处。”

沈南枝的手指猛地一颤。

季常看向她,却没有在庭上分神。

刘世宏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顾伯庸说,沈望山手里可能有原始凭证,让我别再问细节,先照订单继续。”

“八月十四日晚,你是否接到过相关电话?”

“接到过。”

“谁打的?”

“顾伯庸。”

“说了什么?”

刘世宏闭上眼。

“他说,沈望山手里有东西,必须找到。”

“之后呢?”

“他让我把金茂的资产收购意向先准备好。”

“为什么?”

“他说,沈氏撑不了多久。”

“谁说的?”

刘世宏抬起眼,脸上的表情几乎碎掉。

“顾伯庸。”

庭审进入短暂停顿。

审判长询问刘世宏是否需要休息。

他摇头。

“说完吧。”

这不是悔悟。

沈南枝听不出悔悟。

他供述了金茂内部的七笔订单安排,说明了评估数据被调整的时间,也承认自己知道部分交易没有真实采购需求。

他说顾伯庸负责对接冯远征和供应商,金茂负责订单执行与资产接手,省城方面提供了一套风险评估系统。

至于宋氏是否直接参与下令,他仍然表示,没有亲耳听见宋世成直接指示。

可他确认,W先生的联络和磐石系统的关键参数同时出现。

确认,顾伯庸知道并参与其中。

确认,自己在其中承担了执行和协调责任。

每一条,都被记录下来。

最后,审判长让他确认今天供述是否自愿。

刘世宏沉默很久。

“我知道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你是否受到威胁、利诱或者其他不当影响?”

“今天没有。”

“是否有人承诺以供述换取确定处理结果?”

“没有。”

“是否清楚供述将记入庭审笔录,并接受质证?”

“清楚。”

他将名字签在确认页上。

签完以后,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公诉人申请将相关供述记入庭审笔录,并与已呈庭的电子数据、书面材料和证人证言综合审查。

审判长当庭宣布,相关供述依法记入笔录,具体证明力和责任认定将在合议后依法判断。

刘世宏低下头。

没有再争辩。

旁听席里,乔安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终于说了。

沈南枝看见后,没有回应。

她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一笔一划,写下六个字。

声音是处理的。

墨水在纸上洇开一点。

这是W第一次被真正留下的行为特征。

不是姓名。

不是身份。

是一种藏在电话里的谨慎。

沈南枝走出法院台阶,季常站在旁边等她。

他没有问她现在痛不痛快。

因为今天的供述虽然重要,却不是判决。

十五年前的事实终于在法庭上说出了更多,可那些失去的人和被毁掉的生活,不能被一句认罪全部填平。

沈南枝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笔记本。

季常伸手替她把围巾拢紧。

“累了?”

“有一点。”

“那先回家。”

她抬头看他。

“你今天听见他说W先生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有人终于把一扇锁着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还有很多东西。”

“我知道。”

季常握住她的手。

“但至少今天,门没有重新关上。”

她靠近一步,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季常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沈南枝抬脸,亲了他一下。

这一次,吻得比法庭前更久。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袖口,直到呼吸平稳下来,才退开。

“走吧。”

“好。”

两人刚走到停车处,韩述的消息进来。

刘世宏当庭供述W的十分钟后,宋世成的第四个号码再次拨出。

沈南枝盯着那条消息,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慢慢沉下去。

她没有立即问通话内容。

韩述也没有试图拦截或推测。

能够确认的只有拨出时间、持续时长和此前登记的号码关系。

季常打开车门。

沈南枝坐进去。

从一场庭审,到一通电话。

有人听见了刘世宏说出的那三个字。

也有人开始安排下一步。

季常替她扣好安全带。

“明天再看。”

沈南枝抬头。

“他只是开胃菜。”

季常没有问她怎么知道。

他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

车灯照亮前方的雨幕。

与此同时,省城宋氏大厦顶层,宋世成放下手机。

桌上没有茶杯被打翻。

也没有人失态。

他看着那条通话记录,许久没有动。

足够确认消息送到。

也足够确认,对方收到回应。

窗外高架上,车流连成一片光。

宋世成拨出那个没有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先说话。

听筒那头也没有声音。

两个人隔着一段经过处理的线路。

“刘世宏说了。”

宋世成开口。

对方没有问他说了什么。

“名单被看到。”

宋世成握着手机。

“现在怎么办?”

那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终于传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顾伯庸呢?”

“先看他能不能把自己顾好。”

宋世成的眼神沉下来。

“如果他继续开口?”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明天再说。”

通话结束。

沈南枝的车驶入夜色。

她低头将手机锁屏,随后在那张写着六个字的纸下方,补了一行新的记录。

刘世宏供述,W先生,变声电话。

车窗外,雨水一层层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