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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先把协议找出来!”

顾伯庸握着电话。

窗外下着雨。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后是没有收拾完的药盒,窗帘拉了一半,玻璃上映着一张明显消瘦的脸。

原来的老宅贴上封条。

这里没有门岗,没有司机随时等候,也没有他一抬手就会有人送来的热茶。

取保期间的相关风险重新评估后,执行机关依法变更了措施,他如今在住处接受监视居住,出入和会见都有明确限制。

明天,顾家相关案件将按排期进入审理。

他哪里也去不了。

电话那头,律师提醒他。

“顾先生,旧协议列入核查,是否能够使用,要先看完整文本和原件情况。”

“还看什么?”

顾伯庸走到窗边。

“他签过的东西,还能不认?”

“签过什么、约定过什么、后来履行过没有,是不同的问题。”

“我不是让你给我上课!”

话一出口,顾伯庸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

他撑住窗台,闭了闭眼,等那阵闷意过去,才重新开口。

“你听清楚,沈氏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商业上的事。”

“公司经营不下去,有人愿意接手资产,怎么就成了我们设局?”

律师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些意见可以提出,但必须回应现有证据,不能重复商业决策四个字。”

顾伯庸看着窗外。

刘世宏也说过自己正常经营。

然后,他在法庭上认了。

认订单,认资金,认那些当年一边笑着商量、一边签下名字的安排。

“他是为了给自己找活路。”

顾伯庸咬着牙。

“把我说得越重,他是跟着做的人。”

“所以您更需要把自己的实际行为说清楚。”

顾伯庸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过了片刻,他又打开通讯录,停在宋世成的名字上。

没有拨。

这几天,通过律师和业务联络人递过去的沟通要求,都被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来。

宋氏说,各自按程序处理。

从前,他们一起谈怎么让一家企业撑不下去。

现在,宋世成终于也用同样冷静的口吻,让顾家自己撑下去。

客厅另一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赵玉芬将纸袋放到桌边。

里面是核对过的常用药和几件换洗衣物。

她这次到访经过批准,事由和时间都有记录,陪同人员在外侧等候,关于案件,她事先被明确提醒,不得私下交换或者调整证言。

“东西放这儿了。”

她没有往里走。

顾伯庸转过头,看着她。

“你现在连坐一会儿都不肯?”

赵玉芬望了一眼墙上的钟。

“该交代的药,刚才交代了。”

“药有什么用?”

顾伯庸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玉芬,我们过了这么多年,你真准备看着我走到这一步?”

她握住包带,没有回答。

顾伯庸朝她走近半步,又停住。

“刘世宏把事情全推过来了,你也看见了。”

“他说他的,你说你的。”

“你觉得说清楚就行?”

顾伯庸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让她熟悉的急切。

从前遇见难办的事。

让她顾全大局。

让她想想家里。

让她别在最不该说话的时候,说一句不合时宜的实话。

“沈望山死前那晚,家里发生了什么,你也在。”

赵玉芬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在,不等于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就把不知道的说清楚!”

顾伯庸盯着她。

“听见几个词,就能知道他们谈什么?看见一个背影,就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赵玉芬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认得那个人?”

他停住。

客厅里只有雨声。

隔了片刻,顾伯庸又道:“你是我妻子,你不帮我,就是帮沈南枝。”

赵玉芬慢慢抬起眼。

她脸上的疲惫没有消失,眼底却终于浮出一点冷意。

“你让我改口。”

顾伯庸皱眉。

“我让你把事实说准确。”

“当年,你让我闭嘴。”

她的声音很轻,顾伯庸却没能接上话。

“顾伯庸,你一辈子都在让我说话和不说话之间选。”

门外的陪同人员听见争执,进来提醒到访范围,并终止了继续谈论案件。

赵玉芬没有再说。

她没有答应顾伯庸。

也没有站在他面前宣布自己要做什么。

拿起包,走了出去。

顾伯庸停在原地。

纸袋里,一只药盒被压歪了。

他盯着看了很久,终于拿起手机,再次联系律师。

“找到那份协议。”

“那是沈望山欠我的。”

同一夜,周正阳的办公室里,顾世安把一摞材料推到桌上。

“新的说明,按这个做。”

周正阳翻开。

劳务结算。

项目咨询。

技术服务。

几个名字放在纸上。

他看了两页,抬起头。

“补充说明可以做,补签也不是一概不能用,确认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顾世安坐在对面。

“公司确实付过钱。”

“付款只能证明钱付了,不能自动证明服务做过。”

周正阳指着其中一栏。

“验收记录呢?”

“以前谁留那么细?”

“成果文件?”

“那些东西未必都保存着。”

周正阳将纸放下。

“那就不能写完成全面验收。”

顾世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前一次和解协议,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被提醒过。

他没听。

后来,协议也变成了需要向承办人员解释的材料。

这一次,他忍着没有发火。

“你帮我找能说得通的地方,不是把每一条都划掉。”

周正阳低头重新看文件。

顾世安名下和相关主体的款项往来,被分列成几组。

有的确实附着业务合同。

有的只有一句笼统的咨询说明。

还有一笔,原先的付款摘要与现在拟补充的服务内容,并不完全一致。

周正阳沉默片刻,另开了一页。

“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能够拿出原始记录的正常业务,另一部分,是你方对其余付款提出的解释。”

“不能将其混同于全部都完成证明。”

他把第二部分的标题改成劳务与技术服务费用说明,又将几份补充协议放到对应项目后。

“每一项都要确认签署时间,不能倒填日期,材料是谁提供的,谁负责说明真实性。”

顾世安盯着新的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