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他逼我离婚时,不知我手握三十亿 > 第184章 我父亲的一生

第184章 我父亲的一生

顾伯庸的律师先站了起来

“被告方坚持认为,沈氏科技的经营失败,应当从当时的市场环境、企业管理和资金安排综合判断,不能因为几项交易存在争议,就直接推导出系统性犯罪结论”

法庭内一片安静

周正阳坐在辩护席上,声音依旧稳定,手边摆着昨天那份被拆穿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重新整理过的补充说明

协议的签名是真实的,条款页却存在后加痕迹

技术服务协议写得完整,验收材料却缺了关键部分

几笔所谓劳务款有合同,有盖章,却在资金流转和实际履行之间留下了一道道空白

顾伯庸知道,旧协议不能像原来那样替他挡住所有问题

可只要还能把事情说成商业争议,就还有一层可以遮掩的余地

“商业失败不会让一个法官不敢查案,也不会让一个工程师死在夜路上”

季常起身,语气没有提高

周正阳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旁听席后方,有人低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安轻轻侧过身,小声道:“周正阳的嘴,被季常这句钉死在辩护席上了”

沈南枝没有笑

她看着季常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他站在律师事务所的玻璃窗后,语气冷静地告诉她,法律不是替谁做决定,而是把选择权还给当事人

今天,他又把选择权还给了法庭

让法庭决定,那些被包装成商业安排的行为究竟是什么

季常继续陈述

“被告方可以主张经营失败,可以解释行业风险,也可以对每一项证据提出异议,但不能把真实订单和虚假订单混成一类,把正常评估和定向压价混成一类,把签字确认和事后补签混成一类”

“如果只是一次付款延误,可以解释为经营矛盾,如果一次估值偏差,可以解释为专业判断,如果一个账户出现回流,可以解释为企业内部调配”

“但当虚假订单、失实评估、授信收缩、资产压价和后续接手,按固定的时间顺序反复出现时,法庭要看的就不是某一笔钱有没有一个名字,而是这些行为放在一起以后,产生了什么结果”

周正阳起身反驳

“辩护方不否认相关材料之间存在时间上的接近,但接近不等于因果,关联不等于共同犯罪,顾伯庸与沈望山存在商业往来,也不等于顾伯庸能够控制所有参与者的行为”

季常看向审判席

“我们同意,不能只凭时间接近作出结论,所以本案没有只提交时间”

他翻开材料夹

“有沈氏科技的原始财务凭证,有金茂的订单文件,有磐石系统的操作日志,有参数调整记录,有证人对文件流转和谈话经过的说明,还有被告人本人签字确认的协议和批注”

“单份材料各自证明一部分事实,放在一起,才构成完整的事实链条”

审判长让双方围绕争议继续发表意见

周正阳没有再重复“商业失败”几个字

他转而强调顾伯庸并未直接操作系统,也没有在所有文件上签字,更没有证据证明他亲自指示每一个具体执行人

这是一个专业的辩护角度

不是每一项安排都能由一个人的电话解释,也不是每一个参与者都能因为与顾伯庸联系过,就自动承担同样责任

可顾伯庸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正阳说得越细,越是在提醒法庭,哪些地方还需要向他本人追问

辩护可以分开事实

却未必能让事实重新分开

上午的法庭交锋结束后,审判长宣布进入被害方陈述环节

沈南枝从旁听席起身

她今天没有携带稿件

手里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父亲旧笔记本的复印照片、F001解密后的文本记录,以及那张被她保存了很久的医院登记材料

季常站在陈述席旁边,看着她走过来

两人没有说话

沈南枝走到陈述席前

书记员核对了她的身份和与案件的关系

审判长向她说明,可以就案件事实、损害后果和相关请求作出陈述,发言应当围绕本案,不得进行与案件无关的人身攻击

沈南枝点头

她握住话筒,声音清晰

“我叫沈南枝,沈望山的女儿”

法庭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伯庸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露出试探的神情

沈南枝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今天我不想先说顾伯庸做过什么,也不想替法庭决定谁该承担什么责任,我只想说一说,我的父亲是谁”

她停了一下

“我父亲叫沈望山,年轻时是工程师,后来进了厂,做过技术,管过生产,也做过公司最难的时候没人愿意做的事”

“他不擅长应酬,不会把一句话说得特别漂亮,也不懂得在别人举杯的时候,先判断对方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

“他习惯把每一件事写下来”

“数字,日期,设备编号,材料名称,谁来过,谁拿走过什么,哪一笔账没有对上,他都写”

旁听席后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

那是沈氏科技以前的员工

他双手放在膝上,听得很认真

沈南枝继续说道:“我小时候觉得,他什么都记,是因为他不相信别人,长大以后才知道,他不是不相信别人,他希望事情能够有一个可以回头核对的地方”

“他有三十二本笔记”

“第一本的第一页,写着望山,1989年,进厂”

“后面的每一本,都有他自己的编号和日期,最后一本,是在公司出事前留下的”

“我以前只知道他忙,知道他经常在晚上回家,知道他吃饭的时候也会看纸上的数字,知道我小时候停电,他会举着蜡烛站在门口,让我别怕”

“我不知道他曾经把那么多东西留给了我”

“也不知道他在最后那段时间,知道有人在动他的公司,动他的订单,动他的评估,动他赖以生存的现金流”

“我更不知道,他在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想的不是怎么让别人付出代价,而是怎么让这些东西不要再消失”

顾伯庸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侧过脸,似乎想避开投影屏上的那些文件

可屏幕亮着

父亲的笔记、账目、批注和日志,安静地排列在那里

没有一句辱骂

没有一句指控

却比任何责骂都更加清楚

沈南枝低头翻开文件夹

“我父亲十五年前用很少的钱,买过一批数字资产”

旁听席中有人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他人生里最值得说的事情,却是他留给我的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放在密码里,把密码放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把那一天藏在户口本和出生证明之外”

“那天医院停电,他在产房外举着蜡烛等我”

“他说,别人只会去查证件上的日期,只有他的女儿会记得,他等我的那个晚上”

她说到这里,唇角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陌生人,也没有交给一张可以被别人拿走的纸,他交给了我”

法庭里没有人打断

沈南枝抬起头,目光落在审判席上

“我父亲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他会固执,会不懂得低头,会在别人不愿意听的时候,还坚持把数字重新算一遍”

“他也会犯错,会相信曾经一起喝过酒、一起谈过合作的人”

“可他不是一张资产负债表上的亏损数字,不是一个破产清算里的项目名称,也不是别人用来解释自己成功的背景材料”

“他是一个在厂里工作过很多年的人,是很多工人的同事,是我母亲等了一辈子的丈夫,是我在停电的时候知道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不会害怕的父亲”

沈南枝的声音轻了一些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把他的名字装饰得比真实更好看”

“我只希望法庭在判断这些文件、这些数字和这些行为,记得它们最后落到过一个真实的人身上”

“他有工厂,有员工,有家人,有还没写完的笔记”

“他不是在一场没有人的游戏里输掉了一个数字”

“他失去的是公司,是生活,是可以继续回家吃饭的日子”

她停顿片刻

“也是我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找回来的自己”

法庭里,顾伯庸始终低着头

那句“我父亲的一生”,没有写在任何文件上

却比所有文件都更接近这场审判的核心

沈南枝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父亲笔记本末页的照片

边缘有些模糊,纸面上只留下一个没有完成的字

“我父亲最后一本笔记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半”

她看着那半个字,眼眶终于红了

“没写完的那个字,是一个南字”

“他可能原本想写我的名字,也可能只是写到一半,手停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直到最后,他还在想着我”

沈南枝放下照片,重新看向法庭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请求法庭因为我是他的女儿,就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事实请让证据证明,责任请让法律判断”

“我只是希望,在这些证据被看见的时候,我父亲也能够被看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

连旁听席后方原本轻微的呼吸声,都像被压低了。

沈南枝站在陈述席前,手指握着话筒。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沿着脸颊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季常坐在代理席上,缓缓起身。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替她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