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贴着母亲的肩,慢慢点头。
“听懂了就好。”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
沈南枝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一片蓝很干净。
没有因为谁被判刑,就比平日更亮。
可她站在光里,忽然觉得压在肩上许久的一块东西,终于落了地。
“爸。”
她的声音很轻。
“顾家欠你的账,今天判清了。”
她停了一会儿。
“查实的这些事,他们一个都没躲过去。”
在调查中的人和事,她没有提前算成结局。
那些待核的名字、代号和来电,还会继续往前走。
但顾家再也不能站在她面前,决定她该闭嘴,还是该低头。
法院外,记者递来话筒。
“沈女士,对今天的判决,您有什么想说的?”
季常和工作人员一起为她们留出通行空间。
沈南枝停下脚步,礼貌颔首。
“请以法院依法发布的信息为准,谢谢。”
没有采访。
没有向镜头宣布下一步要对付谁。
她陪着母亲往车边走。
顾小宇由照看他的家人带来,在停车处等着,没有进入宣判现场。
孩子远远看见她,立刻挥手。
“妈妈!”
季常先走过去,将他抱起来。
“看见妈妈了?”
“看见了!”
顾小宇朝沈南枝伸手,文件和镜头都留在了他们身后。
沈南枝走近,抱住孩子。
小宇的脸颊暖暖的,贴着她的脖子蹭了一下。
“妈妈,你怎么哭了?”
“等到了一件事。”
“好事吗?”
沈南枝看着他的眼睛。
“是很重要的事。”
孩子似懂非懂,伸手替她擦了擦脸。
林淑华坐进车里,终于捂住脸哭出来。
沈南枝没有急着劝。
她抱着孩子坐到母亲旁边,伸手将母亲另一只手握住。
前排,季常系好安全带,等她们坐稳。
“回家?”
沈南枝点头。
“回家。”
车驶离法院。
后视镜里,那座大楼慢慢远了。
沈南枝看着窗外,没有再回头。
午后,判决信息依法发布。
几份行业活动的邀请名单被重新核对。
从前习惯先联系顾家、再问其他人意见的机构,开始直接把电话打到南枝资本。
有些旧相识改了称呼。
有些原本一直说再等等的合作方,终于愿意主动约时间。
乔安没有立刻替沈南枝接下所有邀约。
项目照常审,条件照常谈。
一份判决不能替任何一笔投资保证回报。
但江城那些曾经把沈南枝看成顾家附属的人,终于得承认,她早已能够自己决定坐在哪里。
省城,宋世成看完公开信息,许久没有翻下一页。
陈修站在桌边。
“顾家那几项尚未结束的往来,按之前要求分别整理,涉及司法核查的部分,继续配合。”
宋世成点了一下头。
桌角放着一份新的行业项目计划。
新能源。
供应链。
资产处置。
每一个领域,都有南枝资本留下的痕迹。
他把顾家判决的信息放到一旁。
“下一个战场,是我们了。”
陈修没有接话。
宋世成也没有再打那个电话。
他望着窗外,神情一点点冷下来。
傍晚,沈南枝陪母亲吃完饭,又看着顾小宇搭好一架新的积木飞机。
孩子抱着成品给季常看,要求第二天找个地方试飞。
季常蹲下来,认真检查了一遍。
“这个只能在手里飞。”
“为什么?”
“因为扔出去,会散。”
顾小宇犹豫片刻,终于把飞机抱紧。
“那我自己当跑道。”
沈南枝坐在沙发上,听见这句话,笑了。
她笑得很自然。
没有先想今天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做完,也没有因为笑出来,便觉得对不起父亲。
季常看见她,唇角也弯起来。
夜深,孩子睡了。
沈南枝洗漱出来,站在卧室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过去这些天,她总有材料要看。
明天的提问。
还没回复的核查。
需要确认的证人联络。
今晚,那些事终于可以暂时放下。
季常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发什么呆?”
“好像突然不用赶了。”
他将毛巾放好,伸手抱住她。
沈南枝靠进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今天之后,顾家这个词,在我这里翻篇了。”
季常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以后想做什么?”
“今晚先不想。”
她仰起脸,吻住他。
季常托住她的腰,低头回应,吻比白天更久,也更亲近。
沈南枝的指尖慢慢攥住他的衣领,直到呼吸有些乱,才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抱一会儿。”
“好。”
他没有松手。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安静地抱着,谁都没有急着替这一天说一句总结。
后来季常去收拾客厅,沈南枝进了书房。
父亲的旧笔记本还放在桌角。
她把平时翻看的几页家用复制件按顺序收好,涉及案件的材料仍依原有要求保管,没有因为宣判便随意挪动。
最后,她拿起那张父亲抱着婴儿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望山低着头,笑得很小心。
沈南枝用柔软的布擦了擦相框边缘,将它放回原位。
手机在桌面亮了。
她起初以为是乔安发来的日程。
拿起来,目光却停住了。
空白头像。
昵称W。
那个给“十五年了”点过赞、后来再没有互动的账号,发来三条消息。
恭喜。
你父亲的账清了。
要不要聊聊,我的账?
沈南枝站在书桌前,没有动。
照片还在灯下。
父亲的名字,今天终于从顾家那些颠倒的解释里被拿了回来。
而现在,另一个人伸出手,试图在同一个名字旁边,添上新的内容。
她没有输入。
也没有删掉。
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安静地亮着。
我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