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只有三百多字。
却比那两篇数千字的匿名稿更快地被专业媒体引用。
有财经记者开始逐项核对公开数据。
远恒供应商方面,也陆续收到南枝资本发出的合同确认函。
第一家供应商的真实缺口被核定。
第二家的涨价要求被要求提供原料依据。
第三家则被要求明确风险评估所针对的订单范围。
钱守业看着重新恢复秩序的表格,有些不敢相信。
“沈总,您不是不救火”
“我知道”
“您是在找放火的人”
沈南枝点头。
“现在找到一半了”
“那另一半呢”
“等他们自己露出来”
下午一点,第一家供应商完成补充协议签署。
远恒只支付对应批次的必要预付款,款项用途、交付时间和违约责任全部写明。
第二家在公开行情和合同条款压力下,撤回了百分之十二的整体涨价要求,保留与特定规格相关的成本变化申请。
第三家迟迟没有补充解释。
钱守业将这份结果发到工作群里。
一小时后,第三家也回函,确认现有订单按原条件继续执行,风险评估针对后续新增需求。
那张看起来最吓人的通知,最后剩下一句没有实际效力的提醒。
乔安把结果投到屏幕上。
“第三家是假动作”
“现在能这么说了”
沈南枝没有把这句话写进公开文件。
她让韩述将三家通知的时间、传播方式和资金影响分别归档。
“对方想让我们平均用力”
她看向乔安。
“平均用力的人,最好对付”
乔安看着她。
“所以你让他们以为第四路也成功了”
“对”
沈南枝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
三接一留。
供应链,接住真实压力。
舆论,接住公开事实。
行业,接住正常合作。
身份排挤,留下来。
季常看着那四条线。
“这次的应对,比之前更像一个建设者”
沈南枝停下笔。
“以前我只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现在呢”
“现在我不想让他们决定我的节奏”
下午四点,韩述把第一版推送链路报告发来。
“公关公司的法人履历核到一部分,早年在磐石数据有过短期任职,后来转入几家危机公关和产业咨询公司,履历中反复出现同一类项目”
沈南枝看着报告。
“保留事实,别往W上连”
“明白”
“协会名单的修改过程呢”
“发现两版名单,后一版删掉了你和南枝资本,修改账号属于协会综合事务部门,具体是谁提出的还要继续核”
“留好两版”
她合上报告。
“总有一天会用到”
傍晚,钱守业再次接入视频。
他的脸色比早晨轻松许多。
“远恒明天能恢复正常排产,真正受影响的有一个测试批次,交付时间顺延两天”
“告诉合作方真实原因”
“说了,按照合同变更通知发出,没有遮掩”
沈南枝点头。
“很好”
钱守业犹豫片刻,还是问:“宋氏这一次,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
“可他们花了这么多钱”
“所以才要继续记账”
她指向白板上的资金线。
“买原材料股权的资金,协会活动的钱,公关预付款,三路都花出去一部分”
“他们越想把我们困在今天,越会留下今天的付款和安排”
钱守业慢慢明白过来。
这不是一场看谁更有钱的战争。
钱花出去以后,会变成合同、付款、服务和责任。
要记录留下,围剿也能成为证据。
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剩核心团队。
沈南枝还在看基金第一批项目资料。
季常将晚餐放到她面前。
“今天可以不用再看了”
“还有一份”
“你下午说过最后一份”
“下午的最后一份,和晚上的最后一份不一样”
季常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南枝低头吃了两口,才发现他还站在旁边。
“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自己又漏吃了一顿”
“不是以为”
他将筷子往她手边推近。
“你中午只吃了半碗”
“乔安连这个也告诉你”
“她说的是事实”
沈南枝放下筷子,伸手勾住他的衣袖。
“那我现在补回来”
“先吃饭”
“季律师,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那说明她的建议有效”
沈南枝的手攥住他的衣领,呼吸渐渐乱了,才轻轻退开。
“现在可以继续看了吗”
“再吃两口”
“你真的很会谈条件”
“只对你”
她看着他,最终拿起筷子。
窗外,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来。
另一边,宋世成正在看今日的围剿汇总。
供应商没有完全倒向宋氏。
匿名稿件带来了短期声量上升,却没有造成足够的信任崩塌。
协会名单调整完成。
南枝资本的公开回应平静得近乎冷淡。
陈修站在桌边。
“他们没有开发布会,也没有追着协会问责,没有把第四路当回事”
宋世成翻过报告。
“她把前三路接住了”
“供应商那边,原本有一家准备彻底停供”
“现在没有”
“公关公司说,第二篇稿件的传播效果不如预计,南枝资本的公开数据被专业媒体重新做了核对”
宋世成沉默片刻。
她早就知道,三路资金会从哪里来,供应商会在哪个位置停下,舆论会怎样试探,协会名单会怎样修改。
“她接得太稳了”
宋世成低声说。
陈修没有回答。
“像排练过”
宋世成将报告合上。
手机亮起。
W发来一条消息。
第一轮开始。
宋世成看完,回复了一句。
她没有乱。
对方回过来。
“那就继续给她找事做”
宋世成看着那行字,问:“如果她一直不乱呢”
这一次,消息隔了很久才来。
“那就让她以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世成的目光落到保险柜上。
里面那份泛黄的协议缩印件,没有被拿出来。
他知道,真正的底牌不能太早亮。
可今天的结果说明,单靠三路资金和行业排挤,未必足够让沈南枝停下。
南枝资本,深夜十一点。
韩述最后一份报告发到群里。
“第一轮反狙击清单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七”
乔安看着数字。
“还差百分之十三”
“差的是明天该打出去的部分”
韩述回答。
沈南枝站在白板前,重新看了一遍三接一留。
供应链暂时稳住。
舆论推送节点全部留痕。
行业名单的修改过程也已保存。
她拿起笔,在白板最下方写了一个时间。
四十八小时。
韩述问:“够吗”
沈南枝转身。
“够了”
“从明天第一通电话开始”
季常将她的外套递过来。
“回家”
沈南枝穿上外套,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里的资金报告。
她知道,明天的第一通电话,不会来自真正的供应商。
但会让某一条埋好的线,先动起来。
车驶出地下车库时,城市进入深夜。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氏关联的原材料平台,向卖方发出新的交割条件。
条件比上午更宽松。
价格却也更高。
对方终于开始花钱,试图把今天被她们推回桌面的犹豫重新买走。
沈南枝看完,锁上手机。
“他们开始补价了”
季常握着方向盘。
“那说明哪一笔钱不够”
“也说明明天会更有意思”
他侧头看她。
“你现在的笑,和刚开始不一样了”
“刚开始是想赢”
“现在呢”
沈南枝望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
“现在是知道他们会怎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