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小的不明白。
您不用明白。顾寒说,您只要记住一件事——今晚回去,什么都别动。别挪,别藏,别跟任何人说。
钱掌柜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了。
走出两步,他回头。
顾先生。
小的这条命,也押在您身上了。
别押。顾寒说,押命不值钱。押活儿。
钱掌柜走后半个时辰,顾寒叫上赵铁柱,出了门。
二更的城南没有灯火。两个人贴着墙根走,绕到夫子庙前那条街,从松烟斋后面的巷子进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灰色的封火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松烟斋的后墙就在左手边,一人多高,墙头插着碎瓦片防贼。
赵铁柱蹲下,两手交叠成凳。
顾寒踩上去,赵铁柱往上一托。
顾寒翻上了墙。
后堂里黑着。
顾寒落地的声音很轻。他站着不动,等眼睛适应。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灰白的格子。
他走到墙角,蹲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不是打火机,是他在钱掌柜这儿拿的一根本地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一晃,照亮了脚下的地板。
顾寒数了七块。
第七块地板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用指甲抠了两下,抠开了。他伸手进去,摸到一个铁环。
一提。
地板起来了。
暗格里塞得满满的。
三十七面小镜子,用软布隔着,一层一层码好。两个木箱,里头是打火机,一箱一千个,还是他当初从现代背过来的原包装——纸箱上印着中文和条形码。
顾寒蹲在暗格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
一件一件地收。
镜子先走。三十七面,收了大概一刻钟。
然后是那两个木箱。木箱有点沉,一个大概三十斤。
顾寒在心里过了一遍:门力五十吨,这两箱才六十斤。
全部收完,他把空暗格的地板盖回去,把铁环塞好,用袖子把地上的灰抹平。
然后他吹灭火折子,走到墙边。
赵铁柱在外面,伸出两只手,把他接了下来。
天快亮了。
东边的城墙轮廓开始发白,巷子里的石板从黑变成灰。
顾寒站在巷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压着嗓子问:
爷,都进去了?
都进去了。
那咱们现在……
回去睡觉。顾寒说。
他往巷子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淡,快被晨光吃掉了。
赵铁柱。
你觉得,一个人最怕什么?
赵铁柱想了很久。
怕没钱?
不对。
怕死?
也不对。
赵铁柱答不上来了。
顾寒把衣领竖起来,挡住早晨的风。
最怕扑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