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两百斤。顾寒坐在末座,说,先紧着今天在座的。
两百斤?崔掌柜的声音一下高了,你可知我福记一个月走多少糖?三千斤!你两百斤够谁分的?
所以崔掌柜,顾寒说,才请您来先尝。货少,价就您几位定。
崔掌柜愣了一下,眼珠转了两转,慢慢坐了回去。
在座的都是人精。这话什么意思,一听就懂——货少,先到先得,价钱反倒能往上抬。今天这盏水,喝的不是甜,是入场的前程。
望江楼采买当场开口:顾东家,望江楼包一个月,每日五十斤,什么价?
一斤,二两五。顾寒说,谁的价都一样。
二两五!崔掌柜急了,福记包下每日两百斤,二两三!
崔掌柜,顾寒说,我说了,谁的价都一样。您包得多,我可以给您排先取的次序,价不能动。
这……崔掌柜张着嘴,他做了一辈子糖生意,头一回见着卖家自己把价钉死的。
那天下午,松烟斋后堂定出去的糖,够卖三个月。
顾寒走出松烟斋的时候,天擦黑了。他没让钱掌柜送,一个人往城南走。
半条街都在传糖的事。茶棚里两个脚夫在吵,一个说他婆娘拿三尺布跟人换了半斤,亏了;另一个说亏什么,昨日绸缎庄的布都涨价了,明日这糖还得涨。
一斤糖换三匹布的行情,是三日后从米市大街传开的。顾寒听见的时候没说话。
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放量。
每天两百斤是吊胃口。什么时候放,放多少,放给谁——这比糖本身值钱。
他回铺子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王员外府上的二管家。这人他认得,年初查抄扑空那回,就是这位在府衙差役后头点货。
顾东家留步。二管家笑得很客气,我们员外有请。
员外找我有事?
小事。二管家说,员外今晚在府上设了小宴,请了几位掌柜——恒记、广源、双合的东家都到了。就等顾东家了。
顾寒站住了。
恒记、广源、双合。应天城里数得着的三家大商号。
王员外请他们,跟请他,不会是同一场戏。
劳烦回禀员外,顾寒说,今晚我要盘账。改日登门。
二管家的笑没变:员外说了,顾东家要是不赏脸,这场宴——也就不必改日了。
顾寒看着他,看了两息,笑了。
好啊。他说,那就现在去。我倒想看看,员外凑的这一桌,请的都是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