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站在自己的铺子门口,看着那张黄纸封条一寸一寸贴上他的门板。
他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他还在想,三日之内,不知道会来什么。结果不到一天就来了。周知府的手,比他想的快——看来那位知府大人,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身后,幼薇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堂走了出来,站在门槛里,看着那张封条,轻声问:东家,铺子……
铺子没事。顾寒说,封条贴的是门,不是铺子。门能再开,铺子就倒不了。
幼薇没再问。她只是把怀里的册子抱得紧了些——那上面记着三个月来每一笔进出,从第一面镜子换出去,到昨天最后一缸糖卖出。她认字不多,可这些数字,她一个个都认得。
东家……大牛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发颤,货、货还在里头——
不在里头。顾寒说。
大牛愣住。
我搬空了。顾寒说,昨晚。
大牛张了张嘴,半天合不上。他昨晚上夜,明明看着东家进出搬东西,但今早开门,货架明明还是满的——他下意识又往铺子里看了一眼。
货架还是满的。
那几匹布、那几面镜子,还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那、那里面的是——
是让人看的。顾寒说,封条贴的是让人看的东西。我的货,不在里头。
宋差役封完门,走过来,声音里带了点人情味:顾东家,府尊说了,查清楚了自然还你清白。你且歇几天。
谢差爷。顾寒说,我等着。
人群散了一半。
另一半没散,留下来看热闹。有人冲着封条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顾寒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卖炊饼的老王没走,他把摊子往聚宝号门口挪了挪,冲顾寒扬了扬下巴:顾东家,别怕。真金白银的买卖,还怕他一张黄纸?明儿还开张,我头一个来买糖。
顾寒冲他拱了拱手。
幼薇站在人群最外面,怀里抱着她那只算账的册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封条。顾寒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怕了?
幼薇摇头,又点头,最后说:他们凭什么封。
凭他们是官。顾寒说,但这道封条,贴不长。
为什么?
顾寒看着那张黄纸封条,很轻地说:
因为货不在里头。他们查不到东西,就没法把来历不明这四个字坐实。查不实,就得揭。
他顿了顿:
三天。三天后,它自己会开。
幼薇把册子抱紧了一点,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她信他。从她记事起,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三天后这样的话——所有人给她的都是再等等。只有顾寒,说得出一个准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