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人群地炸了。
对!查无实据!
明镜高悬!周大人要还个公道!
封条贴了三天,空铺子一座,还好意思抓人!
总旗的额头见了汗。
他是行伍出身,杀人放火的事干过,可眼前这场面他真没遇过——不造反,不闹事,就是几百号人堵在这儿,句句占着理,堵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松开了刀柄。
回去。他说,回府衙,禀报府尊。
十二个差役灰溜溜走了,像来时一样,但气势矮了半截。
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
顾寒没笑。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街对面。
槐树底下,那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又来了。他这回没掏本子,他直直地看着顾寒,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顾寒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那人走路的姿势很有意思——步子不快不慢,落地很稳,像是走惯了什么固定的路。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径直拐进巷子深处,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顾寒见过这种走路的人。在老周物流园附近那条街上的典当行门口,见过;在古玩城那些揣着好东西、不想被人认出的人身上,也见过。这种走法,是知道身后有眼睛的走法。
铁柱。他轻声说。
这两天,你留意一下城南那几家客栈。找一个——他顿了顿,找一个穿得像个商人,手上却没茧子的人。
铁柱挠挠头:没茧子?
顾寒说,记账的手,不扛货。
铁柱应了一声,又挠了挠头。他实在想不明白,东家是怎么隔着半条街,看出人家手上有没有茧子的。
对了东家,铁柱忽然想起来,那个中年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
想不起来了。铁柱皱着眉,就眼熟。好像是在码头那边见过一回?
码头。
顾寒的目光沉了沉。
应天的码头,是漕运的咽喉,也是南来北往的商贾扎堆的地方。一个,不在绸缎庄布行出没,却在码头露面——那他做的那门,八成不干净。
你继续盯。顾寒说,他要是再去码头,你远远跟着,看他进哪条船。
铁柱走了。顾寒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他能感觉到,这应天城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查不到那双眼睛在哪儿,但他知道——今天的这场戏,那双眼睛从头看到了尾。
只是不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看到的是他的,还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