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台灯照亮了她面前摊开的速写本。
上面画着几幅快速勾勒的素描,动态的人影,起脚长传的瞬间,线条简练,人物的姿态和力量感捕捉得极为传神,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淡淡的“15”字样。
当她看到论坛文字描述中他那脚石破天惊的远射和精准致命的直塞时,她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了欣喜与骄傲。
蓝星河能想象出他在那一刻的专注与果决,在绝境中将一切扛在肩上的担当,正是她感受到他与众不同的光芒。
比赛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关于赵教练对周云致的愤怒和赛后更衣室冰冷氛围的消息,论坛里有人唏嘘,有人不解,也有人幸灾乐祸,她的欣喜迅速被心疼和担忧所覆盖。
“他一定感觉孤独吧……”
那种不被理解的痛苦,她仿佛能感同身受,因为这与她只能远远注视、将那份情感深深埋藏在画板之后的孤独,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不知道此刻的周云致在哪里,心情如何,只是能感觉到他正身处一场由他亲手点燃、却未必能控制风向的风暴中心。
有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萌芽,也许她不能再满足于只在画布上陪伴他的奔跑,也许她应该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支持,让他知道,在校园里,并非所有人都只关注结果与是非,也有人看到了他的光芒,并为他所展现的勇气而触动。
周一清晨,当周云致背着书包,像往常一样踏进学校走,他立刻感受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氛围,原本嘈杂的校园在他进门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有好奇的、有敬佩的、有探究的、甚至带着些许看热闹意味的,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在他身边涌起。
“来了来了!就是他!”
“周云致!昨天看了集锦,太牛了!”
“听说把赵教练气得不轻啊……”
“真敢踢啊,那可是客场!”
他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教室,还没等他进教室,同班的林浩宇就一个箭步冲过来,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全班都能听见。
“我靠!云致!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一脚世界波,一脚手术刀直塞!论坛都刷屏了!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了!”他用力拍着周云致的后背。
“怎么样?赵教练那边……没事吧?”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关心的问了一下。
周云致无奈地笑了笑,把书包塞进课桌。
“没那么夸张,运气好。”避开了关于教练的敏感问题。
“这可不是运气!”坐在他斜前方的苏小婉也转过头,带着女生特有的崇拜。
“令仪周末就在跟我们说,你踢球的时候特别专注,跟平时变了个人,完全不一样,今天一看,果然是真的!你就是我们班的骄傲!”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个女生的附和,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目光不时瞟向周云致。
周云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视线扫过石令仪的座位。
她也正看着他,嘴角含着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吧,我就知道。”的小得意,还有一点与他共享着某种秘密的亲昵,他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整个上午,这样的场景在不同课间上演,有隔壁班慕名而来,在门口指指点点的同学,也有单纯好奇,问他当时怎么敢在那种位置射门的。
周云致疲于应付,大多数时候只是用嗯、还好、碰巧之类的简短回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对这种聚焦感到疲惫。
午休时,他本想找个清净地方,却被石令仪和苏小婉、林浩宇几人拉住,一起在食堂吃饭,餐盘刚放下,林浩宇就又迫不及待地旧事重提。
“云致,说真的,赵教练那关打算怎么过?”林浩宇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我听说高三的学长说,赵教练最恨不听话的队员了。”
石令仪立刻在桌下踢了林浩宇一脚,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担忧地看向周云致。
周云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着餐盘里的饭菜,语气平淡:“没什么打算,训练照常。”
“要我说,你干脆来我们篮球部算了!”林浩宇不死心,“你这视野和传球意识,打控球后卫绝对一流!我们教练开明多了!”
周云致摇了摇头,没说话。
石令仪却像是被点醒了什么,小声并坚定地说:“我觉得周云致没错,那种情况,不拼一下怎么知道不行?”
周云致抬起头,看向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包含了太多无需言说的情绪。
下午足球部训练, 周云致换上15号训练背心,踏上训练场。
赵教练站在场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视着陆续到来的队员,训练开始,没有总结,没有批评,甚至没有提及上周六的比赛,赵教练直接开始布置枯燥的基础防守演练和跑位练习。
而他对周云致,采取了彻底的“冷处理”,不点名,不指导,目光在扫过全场时,会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15号,仿佛周云致只是一个透明的、无关紧要的存在。
周云致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默默地混在队伍里,完成着每一项指令,该跑圈时全力奔跑,该解围时果断大脚开出。
并没有因为教练的“无视”而自我怀疑和感到压抑,反而在这种无声的对峙中,眼神变得沉静,动作也更加坚定。
训练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赵教练依旧没有任何点评,宣布解散后,第一个转身离开。
周云致也没有去更衣室,而是拿出一个足球,走到球场禁区前,开始一遍遍练习远射。
“砰!”“砰!”“砰!”
沉闷而有力的踢球声在球场上一次次响起。
最后一脚射门,他用了极大的力气,足球如同流星般直飞球门死角,撞击在立柱内侧,发出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场地上久久回荡。
周云致望着在网窝里停止旋转的足球,又看了看天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此刻只剩下风暴过后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的坚定,而风暴眼中心的人,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