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三个周二，青秀高中足球场，程征站在二十名高一新生面前。
“过去两周，你们练了传接球、跑位、区域防守，今天开始，你们要学这个体系最核心的东西。”
“什么是体系核心？”程征在战术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433阵型，“不是‘把球传给我’，也不是‘你快跑’，是——”他顿了顿，“‘空间在那里’，‘我会补你身后’，‘相信我会跑到’。”
后排有个瘦高男生小声嘀咕：“这不都是废话吗……”
“韦一凡。”程征头也没抬就点名，“你觉得是废话？”
叫韦一凡的男生吓了一跳，脖子缩了缩，他是名单上那个“踢街头足球出身”的前腰，一头自然卷乱糟糟地翘着。
“报告教练，我……”韦一凡抓抓头发，“我踢球时，大家都喊‘传啊’、‘射啊’，也挺好使的。”
场边传来嗤笑声，韩子鸣抱着手臂站在那儿，咧嘴笑：“小学弟，街头足球和十一人制，差别大概有——这么大。”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
“子鸣。”周云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高一第一次战术课，问程教练‘为什么不能直接大脚找前锋’，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韩子鸣脸一红：“云致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新生们忍不住笑起来，紧张气氛松动了些。
程征敲敲战术板：“韦一凡的问题很好，来，周云致，你示范一下。”
周云致走到场地中央，秦朗、郑毅、陈小飞等七八个高二高三队员默契地散开站位，没有球，纯跑位。
秦朗立刻做出护球动作，身体倾斜。
同时周云致开始移动——不是冲向秦朗要球，而是向右肋部空当斜插，他的跑动带动防守方一名中场跟随，郑毅立刻回撤接应点出现。
“停。”程征举手，“看到没？周云致没喊‘传我’。
他的跑动说了三句话：一、我带走了防守人；二、郑毅现在有空了；三、如果球传给我，我会立刻分边。”
韦一凡眼睛瞪圆了：“这……怎么看出来的？”
“看防守人的重心，看队友的位置，看整个场地的空间分布。”周云致走回来，“刚开始看不出来很正常。”
“那怎么办？”李劲开口问，“如果我看不到空当怎么办？”
周云致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
“那就多看。”周云致说，“训练时多看队友的习惯，比赛时多看录像回放，看一百遍，一千遍，直到空当在你脑子里自己亮起来。”
程征补充：“所以这周开始，每人每周要看三场战术录像，江雨晴会整理好发到群里。”
训练继续进行，新生们被分成四组，进行简单的“三传必射”小练习：不超过三脚传递必须完成射门，要求很明确：抬头观察、提前决策。
混乱是预料之中的。
林英杰，那个“嗅觉型射手”在一次反击中明明有射门角度，却多带了一步，球被断掉。
“哎呀！”他懊恼地拍大腿。
场边的韩子鸣喊：“林英杰！你刚那位置，换我就抡了！怕啥？”
周云致走过去，不是批评，而是提问：“刚才为什么没射？”
林英杰挠头：“我觉得……韦一凡位置更好，想传给他。”
“抬头看了吗？”
“看了……吧？”
周云致指向球门：“守门员站位偏左，右侧有半米空间，你作为一个中锋，有优先射门权，只要射门机会出现，坚决射门，哪怕打飞了也行。”
林英杰张着口呆呆的看着周云致。
周云致继续说：“现在球队只有梁浩一个正牌前锋，你的加入对球队是个好的补充，也很有能力在高一就能首发出场，自信一点。”
林英杰用力一点头：“我会努力的。”
周五下午，进行对内赛。
红队：全部高一新生，穿红色背心。
蓝队：高三+高二混编，穿蓝色。
程征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四十分钟，目标不是赢球，是执行战术。”
开球前，李劲把红队队员聚在一起：“兄弟们，记住教练说的空间、信任，咱们可能踢不过，不能踢得难看。”
“好！”十几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应道。
比赛开始。
最初的五分钟，红队简直像没头苍蝇，球到脚下，好几次球在后场倒来倒去，就是不敢向前。
蓝队可不会客气，郑毅中场断球，一脚直塞找到李锐，李锐下底传中，梁浩门前抢点1:0。
“太快了……”门将王志远从网里捡球，喃喃自语，他刚才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扑救动作。
周云致在蓝队后防线站着，对身边的韩子鸣说：“让他们喘口气。”
“明白。”韩子鸣点头，接下来的几次防守有意放慢了节奏。
红队逐渐稳住阵脚，李劲后场断球，他没有盲目大脚，而是抬头看见林英杰正在前插。
长传。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林英杰启动时机完美，没有越位，单刀！
全场屏息。
林英杰带球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高远，他犹豫了，射门？传球？韦一凡在另一边招手……
就这一犹豫，高远已经扑到脚下。
“哎呀！”场边观战的几个高一学生直跺脚。
林英杰跪在草皮上，双手抱头，脑袋想起周云致和他说过的话。
比赛继续，蓝队牢牢掌控局面，红队开始有了零星闪光。
韦一凡在中场得球，两个蓝队队员上来围抢，按他往常的习惯，该踩单车突破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秦朗的话。
抬头。
右边，刘宁正在沿边路高速插上。
韦一凡脚腕一抖，球从两人缝隙中钻出，精准落到刘宁身前。
“好球！”场边有人喝彩。
刘宁接球，毫不犹豫起脚传中，中路，林英杰和韩子鸣同时起跳，球进了！
红队球员愣了一秒，然后疯狂拥抱庆祝。1—1！
“看见没看见没！”韦一凡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传的！我传的！”
李劲和他击掌：“就这样踢！”
蓝队这边，郑毅笑着对周云致说：“小学弟们开窍了。”
“还早。”周云致目光追随着场上奔跑的红队球员，“不过种子发芽了。”
重新开球，红队明显放开了手脚。
韦一凡开始频繁尝试直塞球，十次成功三次，基本上每一次成功都能制造威胁，林英杰不再犹豫，有机会就射门，两次击中门柱。
最亮眼的是李劲，他在一次防守中准确预判了秦朗的传球路线，断球后没有片刻犹豫，直接长传找到前插的林英杰，可惜后者越位了半步。
“漂亮！”场边的程征罕见地出声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