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青秀高中的公告栏前难得挤满了人。
“让一让、让一让！”林浩宇凭借身高优势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公告出来了！”前面有人回头喊，“足球的！全国大赛！”
林浩宇眼睛一亮，立刻把脑袋挤得更进去一点，差点把前面的学弟顶翻。
公告栏正中央贴着一张巨大的赛程表，红字标题格外醒目：
全国高中足球冠军联赛（岭东省级预选赛）赛程。
下面密密麻麻地印着赛制说明、时间安排情况。
“资格赛没有客场进球优势了？”有人指着规则念出声，“两回合进球多者晋级，相同就加时、点球……这不就是拼谁进得多吗？”
“废话，谁进得多谁晋级，本来就是这道理。”
“可是以前客场进球算两个啊！”
“现在改了，公平了呗。”
林浩宇没空管这些，他的目光往下扫，落在名单那一栏。
青秀高中足球队参赛名单
主教练：程征
顾问：文启明
球队经理：沈薇、江雨晴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号码。
“1号吴越……15号周云致……9号林英杰……”林浩宇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一半突然卡住，“等等，9号？林英杰？那个高一新生？”
旁边有人接话：“高一穿9号？这么猛？”
“你不知道？林英杰第一场友谊赛就绝杀了南华附中，周云致亲自给他传的球。”
“那也才高一啊，9号诶，正印中锋的号码！”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周云致怎么还穿15号，10号怎么给了秦朗？”
周云致在人群外和韩子鸣说着话，一个瘦高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是林英杰，他手里攥着手机，脸色有点白。
“学、学长……”他走到周云致面前，声音有点抖，“9号……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周云致看他一眼。
“我才高一……”
“高一怎么了？”韩子鸣拍拍他肩膀，“程教练用你，就说明你行。”
林英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那我要是踢不好怎么办？”
周云致看着他，过了两秒，说：“踢不好就下来，换别人上。”
林英杰脸更白了。
“所以别想踢不好，球衣号码而已，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周云致转身往球场走。
林英杰看着周云致背影，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十月，市体育训练基地。
石令仪每个周末她都会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栋宿舍楼，走廊里的脚步声从陌生变得熟悉。
“令仪！回来了？”钟雨桐从床上探出头，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快来看！省运会的名额通知下来了！”
石令仪愣了一下，书包差点从肩上滑落：“什么？”
钟雨桐把手机递过来：“教练刚发群里，省运会百米正式比赛，咱们市队有三个名额。”
石令仪接过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三个名额。
市队百米组现在有八个人，八选三。
“竞争激烈吧？”她轻声说，把手机还给钟雨桐。
“激烈？”钟雨桐笑了一声，“何止激烈，陈妍上周测试跑了12秒38，刘婷婷12秒41，你12秒50，我12秒47……前四名都差不多，谁掉一点就出局。”
石令仪没说话。
“不过你也别太紧张。”钟雨桐拍拍床沿，“你才高二，进步空间大，就算这次选不上，明年还有机会。”
石令仪点点头，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下午的训练课，王教练果然提了这件事。
“省运会名额三个。”他目光扫过面前八个女生，“选谁，看状态，看成绩，看比赛心态，从今天起，每次测试都是筛选。”
训练开始了。
起跑、加速、冲刺、折返、再冲刺。
石令仪咬着牙，每一步都往死里蹬，小腿酸得像灌了铅，呼吸混乱，却不敢停。
百米测试，石令仪攥紧拳头，拼命摆臂。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弯下腰大口喘气，眼前有点发黑，计时板上的数字跳出来：12.53。
比上周慢了0.03秒。
王教练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石令仪，你今天摆臂太紧，肩没打开，放松点。”
“是……”
“还有。”王教练顿了顿，“我知道你们都在抢名额，不是拼死命，是拼脑子，你自己节奏乱了，别人跑得再慢你也追不上。”
石令仪愣了一下，点点头。
晚上回到宿舍，她趴在床上，小腿酸得抬不起来。
钟雨桐递过来一瓶水：“今天的测试，我看你表情不对。”
“嗯。”石令仪接过水，没拧开，就那么握着，“跑崩了。”
“正常，压力大嘛。”钟雨桐在她旁边坐下，“我第一年也这样，越想跑快越跑不动。”
石令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雨桐，你觉得我能抢到名额吗？”
钟雨桐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是我见过最拼的人。”周雨桐认真地说，“拼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差。”
石令仪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谢谢。”
青秀高中音乐楼的琴房每天傍晚都会传出钢琴声。
蓝星河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起落，曲子是《革命》，左手是狂风暴雨般的十六分音符，右手是悲愤的旋律线。
她弹完最后一个和弦，琴房的回音慢慢消散。
“技术没问题。”音乐老师坐在旁边，“只是你知道作者写这首曲子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吗？”
蓝星河想了想：“革命起义失败，他回不去了……”
“对。”李老师点点头，“他不是在‘弹’钢琴，他是在‘砸’钢琴，愤怒、绝望、不甘，全砸进去，你刚才弹得很准，太‘干净’了。”
蓝星河低头看着琴键，沉默了一会儿。
“我再试试。”
“今天先到这。”李老师站起来，“回去听听不同的版本，想想如果是你，在那个年代，你会怎么表达，下周再给我弹。”
蓝星河没有马上离开，她坐在琴凳上，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震了一下。
夏晓染发消息来：「还在琴房？画室这边我帮你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
蓝星河回：「马上。」
她站起来，把琴盖好，拎起书包往外走。
来到艺术楼的画室，推开门的时候，夏晓染正蹲在地上整理画框。
“来了？”她抬起头，“你那幅《破晓》今天装裱好了，要不要看看？”
蓝星河走过去，夏晓染从墙边捧起一个装裱好的画框。
《破晓》暑假画的那幅海景，晨光从海平面漫上来，海浪被染成淡金色。
“真好看。”夏晓染看着画，由衷地说，“放到双年展里绝对不丢人。”
蓝星河没说话。
夏晓染看她一眼：“怎么了？琴练得不顺？”
“嗯。”蓝星河把画框接过来，轻轻放在桌上，“老师说我没弹出感情。”
“感情？”
“曲子的感情，要愤怒，要绝望。”蓝星河顿了顿，“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我从来没经历过。”
夏晓染想了想：“那你想象一下？比如……周云致被人铲伤了？”
蓝星河一愣，耳尖微微泛红：“这……这不一样。”
“那想象令仪被人欺负了？”
“晓染……”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夏晓染拍拍她的肩，“作者写那首曲子的时候是愤怒，你是你，你弹出来的感情，应该是加入你对曲子的理解。”
蓝星河怔住了。
“你的理解”——
音乐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
“再想想吧。”夏晓染站起来，“对了，双年展那边发来通知，让你下周去一趟市美术馆，确认一下展位和作品说明，你什么时候有空？”
蓝星河回过神：“下周三下午没课，可以去。”
“那我帮你预约。”夏晓染掏出手机，“对了，钢琴比赛是哪天来着？”
“11月8号。”
“双年展是11月20号开幕。”夏晓染算了一下，“差一周多，时间刚好错开，可是你两边都得准备，能顾得过来吗？”
蓝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夏晓染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刚才你说‘我不知道’的时候，表情特别像周云致。”
“……像他？”
“嗯，就是那种，明明很迷茫，却看起来很冷静的样子。”
夏晓染拍拍她的头：“行了，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去食堂，我请你吃晚饭。”
两人走出画室，蓝星河忽然说：“晓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一个？”
“放弃什么？”
“钢琴比赛，或者画展。”蓝星河轻声说，“两个都准备，我怕都做不好。”
夏晓染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星河，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蓝星河摇头。
“不是你会画画，也不是你会弹琴。”夏晓染认真地说，“是你从来不抱怨，画不好就接着画，弹不好就接着练，可是你现在想放弃？这不像是你。”
蓝星河没说话。
“我知道你怕做不好。”夏晓染放轻了声音，“你才高二，做不好怎么了？做不好还可以接着做，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晚风吹过楼道，带着秋天的凉意。
蓝星河抬起头，看着夏晓染，过了几秒，轻声说：“谢谢你，晓染。”
“谢什么，走了走了，再不去食堂没饭了！”
两人跑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夏日海岸线】群里，陆巡正在吐槽新曲子难写，杨帆发了一段练鼓的视频，苏小婉在问周末有没有人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