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石令仪和蓝星河的手又握在了一起，石令仪的手在抖，蓝星河也在抖，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
海城一中的进攻被周云致在中场断下，然后自己带球往前推。
海城一中的中场球员上来逼抢，周云致右脚把球往右一拨，身体跟着倾斜，防守球员的重心跟着移动，然后他左脚把球扣回来，从防守球员的另一侧抹了过去。
第二名防守球员从侧面铲过来，周云致和球一起跳了起来，落地，球还在他脚下。
5号后腰卡在他和球门之间的线路上，上半场他在这条线路上被拦了无数次，可是这次不一样。
周云致没有减速，他右脚把球往右一拨，5号后腰的重心跟着移动，然后一拉球身体一个回旋，从5号后腰的另一侧抹了过去。
“周云致！连过三人！他还在往前！”凌蔚的声音不自觉的加大了。
禁区前沿，海城一中的两名中后卫同时扑上来，周云致没有继续突破，他看了一眼球门右上角，门将站位偏左，直接起脚，内脚背搓弧线。
球从两名中后卫头顶飞过，绕过门将伸出的手掌，砸在横梁下沿，弹进球门。
4—3。
整个球场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看台上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吼。
这时候在周云致的世界里，那一刻是安静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看见看台上红色的旗帜在飘，看见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朝他冲过来。
然后声音回来了，山呼海啸！
看台上，石令仪和蓝星河同时站了起来，石令仪的眼泪掉下来了，蓝星河手里的速写本掉在地上，她在鼓掌，用力地、拼命的鼓掌，拍得掌心发红，拍得眼泪也掉了下来。
“准绝杀，周云致进了个准绝杀，虽然还有点时间，只是按现在的状态，海城一中想在有限的时间扳平，难度很大。”凌蔚的声音响起，他摘下了耳机，对着话筒吼，“从中场断球到连过三人到世界波破门！这是今年预选赛最精彩的进球！没有之一！这将是这所学校近二十年历史上最重要的进球！”
张志的声音也带着颤抖：“我解说足球这么多年，高中联赛的赛场上，我没见过这样的进球，断球的时机选择、推进的速度控制、过人的节奏变化、射门的脚法运用，每一个环节都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你看他进球之后的表情，他没有笑，没有哭，没有庆祝，他站在那里，看着看台，他在看什么？”
镜头切向看台，拍到两个女生边哭边鼓掌，一个红色外套，一个灰色针织衫。
张志沉默了一秒：“他在看这两个女生。”
场上，周云致站在禁区前，秦朗第一个扑到他背上，梁浩从侧面抱住他，韩子鸣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又哭又笑。
周云致被压在最下面，喘不过气。
补时五分钟。
海城一中全线压上，连门将都站到了中圈附近。
第91分钟，海城的远射被吴越扑出。
第92分钟，海城一中的角球被李劲顶出。
第95分钟，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4—3。
青秀高中，晋级全国大赛。
秦朗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盯着天空，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
韩子鸣跪在中圈，双手撑着草皮，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草地，肩膀一抖一抖的。
吴越靠在门柱上，手套摘下来握在手里，仰着头，闭着眼睛，嘴唇在抖。
周云致站在中圈，汗水从下巴滴落，一滴一滴，他的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程征走进场内，他一个一个地拥抱他的队员，走到韩子鸣面前的时候，他蹲下来，抱住这个哭得像个小孩子的中后卫，韩子鸣把脸埋在程征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教练，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程征拍着他的后背：“嗯，赢了。”
他走到秦朗面前，秦朗从地上坐起来，程征伸出手，秦朗握住，把他拉了起来，然后程征抱住了他，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到吴越面前，吴越从门柱边站起来，程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吴越握住，然后程征把他拉进怀里。
最后他走到周云致面前。
周云致直起身，程征看着他，这个少年站在他面前，满头大汗。
“全国大赛。”程征说。
“嗯。”周云致说。
程征伸出手，周云致握住，然后程征把他拉进怀里，用力地、长长地拥抱。
看台上，石令仪和蓝星河并肩站着，石令仪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不过眼睛是笑着的，蓝星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风吹起她的长发。
过了很久，石令仪转头看蓝星河。
“他做到了。”
“嗯。”蓝星河的声音很轻，“他们做到了。”
周云致走向看台的方向，举起右手。
石令仪笑了，举起双手，比了个“耶”，蓝星河没有比手势，只是看着他。
秦朗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搂住周云致的脖子：“云致！全国大赛！我们来了！”
周云致被他勒得咳嗽了一声。
秦朗松开他，又跑向另一边去抱韩子鸣，周云致站在原地，又抬头看了一眼看台。
他转过身，走向球员通道。
更衣室里，一群人还在疯狂庆祝，周云致从柜子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石令仪发来一条消息：「我在通道出口等你。」
下面是一条，隔了十几秒：「星河也在。」
周云致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他把手机锁屏，握在手里，站起身，背上运动包，推开门，走进走廊。
通道出口处，两个女孩站在那里，石令仪先看见他，举起手挥了挥。
周云致走出通道，站在她们面前。
风吹过来，带着草皮和夕阳的味道。
“走吧。”他说。
三个人并肩往外走，石令仪在左边，蓝星河在右边，周云致在中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走着。
远处，大巴在等他们。
四月的早上还有点微凉，而青秀高中的校门口却是非常的热闹。
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手里举着手机，嘴里嚼着早餐，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昨天那场4—3的惊天逆转。
“你看了吗？那个连过三人！”
“废话！我嗓子都喊哑了！”
“云神那个进球，我反复看了二十遍回放……”
“才二十遍？我四十遍！”
周云致背着书包从路口拐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校门口那堆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谁先看见了他。
“来了来了来了！”
“哪个哪个？”
“就那个，黑色书包的。”
“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