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湖的水面比想象中更开阔。
秋日的阳光铺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光点，随着微波轻轻晃荡，岸边几棵老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
林浩宇已经在码头上跳脚了：“快快快！船要被人抢光了！”
苏小婉跟在他后面，步伐悠闲得像是来散步的：“你急什么，湖边这么多船。”
“我要那艘天鹅船！那艘最好看！”
“你坐天鹅船，我们坐普通船，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艘天鹅船上慢慢划。”
林浩宇回头，表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小婉，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孤独地划船？”
“忍心。”
林浩宇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陆巡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你闭嘴！”
几个男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夏晓染已经走到码头边，弯腰看了一眼水面的船，回头朝蓝星河招手：“星河！这边！有带篷的！”
蓝星河走过去，和夏晓染一起蹲在岸边看那条船，船不大，木质的，顶上有一片深蓝色的遮阳篷，两侧是矮矮的船舷，船头微微翘起，看起来古朴又安稳。
“就这条吧。”蓝星河轻声说。
夏晓染站起来，目光在她和石令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你们三个人坐这条？我可以去和苏小婉她们挤一条。”
“好。”石令仪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话，“谢谢晓染！”
夏晓染笑了一声，摆摆手走了：“不用谢，我懂的。”
石令仪没理会她话里的暗示，扶着船舷先跨进船里，船身轻轻晃了一下，她站稳后朝岸上伸出手：“星河，来，我扶你。”
蓝星河犹豫了一下，把背包先递过去，然后握住石令仪伸来的手。
石令仪拉她上船的动作很稳，蓝星河在船尾坐下，整了整裙摆，石令仪在她旁边坐下来，然后抬头看向岸上还站着的周云致：“你不上来？”
周云致正在打量那条船，和旁边那条比起来确实宽敞一些，三个人坐进去，应该可以承受。
他跨进船里，坐在两人对面。
“好了。”石令仪满意地拍了拍手，“出发！”
周云致拿起桨，在水面上划了一下，船身轻轻转了一个角度，然后缓缓离开码头。
湖面上的风比岸上凉快一些，带着水草和湿润的泥土的气息，湖水很清澈，能看见水草在深处随波摇摆，细碎的光斑在水面上跳跃。
“周云致。”石令仪忽然叫他。
“嗯？”
“你在看什么？”
“看水。”
“水有什么好看的？”石令仪侧过头，“你该看看风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周云致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湖面尽头是连绵的黛青色山影，山腰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还没完全醒来的梦。
“好看。”他说。
石令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确实好看。”
蓝星河轻轻笑了一声，她低头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前方的湖面：“我拍一张。”
“等等！合影！我们三个合一张！”
蓝星河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现在！”石令仪和蓝星河转过身，背对周云致。
“云致你往这边靠一点，星河你坐过来一点。”
石令仪举起了手机：“来，看镜头——”
蓝星河微微侧头，靠在石令仪的肩膀上，嘴角微笑，周云致看向镜头，脸上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
“三、二、一！”
咔嚓！！ 拍了张三人合影。
两人重新转回身子，面对周云致。
“星河，我们两个拍一张”说着举起手机。
“等一下。”石令仪放下手机，转向蓝星河，“星河你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她伸手，把蓝星河脸侧被风拂乱的一缕发丝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自然，指尖从蓝星河的耳廓边缘擦过，带起一阵极轻的痒意。
蓝星河还没反应过来，石令仪已经重新举起手机：“好了！再来，三、二、一！”
这时坐在对面的周云致也举起了手机。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石令仪微微侧过头，嘴唇极快地、轻轻地落在蓝星河的脸颊上。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蓝星河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正对着镜头的嘴角僵在半空中，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然后迅速蔓延到脸颊，整个人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定格在那一秒。
周云致的手指也正好按快门，连拍模式咔咔咔地响了几声。
第一张：石令仪的嘴唇刚碰到蓝星河的脸颊，蓝星河还没反应过来。
第四张：蓝星河的眼睛睁得大了，耳尖已经开始泛红，石令仪的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
第八张：蓝星河的手已经捂住了半边脸，从指缝里露出的皮肤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石令仪已经收回了嘴唇，正歪着头看她的反应，笑得眼睛都弯了。
手机画面还亮着，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柳树上的鸟鸣在远处断断续续。
蓝星河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声音带着一点发颤：“令、令仪你、你....”
“怎么啦？”石令仪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故意的无辜，“拍照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不小心？你明明是....”蓝星河的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然后猛地别开视线，“你删掉！”
“不删。”石令仪把手机收回来，护在胸前，表情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这张我要珍藏。”
“石令仪！”
“我认真的！”石令仪翻出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你看多好看，星河害羞的样子特别好看。”
蓝星河伸手去够她的手机，石令仪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船身跟着晃了一下。
石令仪的手在船舷上一撑，差点没稳住，周云致伸手扶了一下船边。
“别闹了。”他说，“等下船翻了。”
蓝星河的动作停住了，她收回手，重新坐好。
石令仪也坐稳了，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周云致也能看到：“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周云致看了一眼，多张照片在屏幕上排成一列，蓝星河的脸红到了耳根，石令仪歪着头看她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蓝星河正在等他的反应，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然后微笑的说：“好看。”
蓝星河的脸又红了一度。
石令仪满意地把手机收回来：“我也觉得好看。”
蓝星河还红着脸，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缘：“你回去不许发群里。”
“我不发群里。”石令仪说，“我自己珍藏。”
“你也不许给别人看。”
“行行行，谁也不给看。”石令仪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抬头看着她，“就我们三个人知道。”
蓝星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云致一眼。
周云致已经转回去继续看水面了。
蓝星河低下头，小声说：“你真的是……”
“是什么？”
“……太突然了。”
“突然才有效果啊。”石令仪理直气壮，“提前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这算哪门子惊喜……”
“算。”
蓝星河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嘴角的笑意却忍不住。
她侧过头，假装看湖岸另一边的风景，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船在湖面上悠悠地往前漂，周云致重新拿起桨，划了两下，船身拐过一个弯，进入了湖心更开阔的水域。
“那边有荷花。”蓝星河指向前方，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
周云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湖心有一片荷田，大部分已经谢了，还有几朵晚开的荷花立在碧绿的荷叶间。
“划过去看看。”周云致调整了一下船头的方向，朝那片荷花慢慢划过去。
船靠近荷田的时候，蓝星河俯下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离船最近的那朵荷花的花瓣，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荷花的倒影在水中轻轻晃动。
“要不要采一朵回去？”石令仪问。
蓝星河摇摇头：“让它长着吧，别人也能看。”
石令仪没有反驳，也往那片荷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湖风吹过来，吹动两个女孩的发梢和裙摆，荷叶在风里轻轻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一会，“我饿了。”石令仪突然说到。
蓝星河收回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差不多该上岸吃饭了，群里说他们在湖边那个农家乐订了位置。”
“那走吧。”周云致划了一下，船身转了个方向，朝来时的码头慢慢靠过去。
船靠岸的时候，林浩宇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双手叉腰，表情带着一种“我等了很久了”的控诉感：“你们三个才回来！我们在岸上等了快二十分钟！”
“我们在看荷花。”石令仪跨上岸，理了理裙摆。
“荷花？哪有荷花？”林浩宇伸着脖子往湖心张望。
“挺远的，这里看不到。”
林浩宇的表情更委屈了：“你们不叫我。”
“那你下午自己划去看。”苏小婉在旁边说。
“我自己划多没意思……”
“那你就别看了。”苏小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林浩宇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小婉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