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血腥味混杂着草木清香、山间露气,突兀又惨烈地撞入鼻息。
她心头微惊,收回手,缓步上前拨开层层萋萋荒草。
荒草堆里,静静卧着一名红衣女子。
那一身本该明艳华贵的嫁衣,此刻彻底碎裂撕裂,浸透大片暗沉干涸的血迹,层层黏在残破肌肤之上。女子四肢软垂歪斜,不似活人姿态,一双纤细手腕、足踝血肉模糊,肌理破损可怖,显而易见是筋脉尽断、筋骨被废。
她发髻散乱,容颜惨白如纸,唇色褪尽生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躺在冰冷草丛落叶之间,满身狼藉,破碎得让人心惊。
山风掠过,吹动她散乱的发丝与残破衣摆,静得仿佛一具早已冰冷的尸身。
上官小璇心头骤紧,下意识俯身探向她颈间脉息。
指尖触到肌肤的一瞬,冰凉刺骨。
她本以为这已是陨落多时的亡魂,可凝神细探,却在极致微弱、几近断绝的脉搏里,摸到了一丝细如游丝、堪堪未断的残息。
还活着。
竟是在这般筋骨寸断、重伤濒死、坠崖绝境之中,硬生生留住了最后一缕孤魂。
山间风静,落英无声。
上官小璇望着这张染血苍白、依旧清丽绝伦的脸,望着她满身不可逆的重伤,心底骤生无尽恻然。
她久居幽谷,不谙世事。每天上山采药,跟随师父练习武功,每天快乐无忧。闲暇时间,她更愿意一个人跑去幽密林间,要是赶上不着急采药的时间,上官小璇更愿意坐在溪边静静听着流水声,一坐便是一下午。可此时面对此等惨烈的景象,她心底不由得一惊。她抬眼望向山谷,深不见顶,上官小璇心想:
“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该有多痛啊?”
于是她不敢耽搁半分,当即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将满身是伤、毫无气力的红衣女子缓缓扶起。
她轻声唤道:“姑娘!姑娘!快醒醒!”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别睡过去啦。”
可那红衣女子静静躺在她怀中,双目紧紧闭合,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如霜,唇上全无半点血色,四肢软垂,半点动静也无,沉静得如同一具早已失了生机的寒尸,没有一声回应,连睫毛都不曾颤一下。
上官小璇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心底轻轻一叹,却没有泄气。她挺直脊背,鼓了鼓腮帮子,在安静的山林里小声给自己打气,软乎乎地自夸起来。
“姑娘你别怕,遇上我算你运气好咯!我可是青云谷最厉害的采药弟子,医术超厉害的!什么重伤顽疾,我谷里的灵药都能试着救回来。”
她一边小声碎碎念,一边小心托住那女子的后背与腿弯,咬紧下唇,慢慢发力,艰难将重伤女子打横抱起来。药篓稳妥背在身后,手中药杖斜斜握在掌心,撑住地面借力。
“走啦,我带你回青云谷。咱们回去敷药、喝灵丹,好好养伤,一定能慢慢好起来的。”
山风拂动她鬓边的小花与软绒猫耳,粉白的襦裙在林间轻轻晃动。少女抱着奄奄一息的红衣女子,踏着青苔小径,一步一步,朝着云雾深处的青云谷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