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一声令下,两侧禁军齐声嘶吼,刀枪并举,如潮水般朝着三人压来。
长矛寒光刺破狱中火光,弓弩手分列两侧,箭矢已经搭在弦上,只待帝王再一声令下,便万箭齐发。
苏清鸢白衣一振,将沈砚秋与慕容爽牢牢护在身后。银纹面罩之下,目光冷冽如冰,双手虚抬提起内劲,周身气流旋动,卷起地上细碎铁锈尘土。
“你们寻狱道侧门突围,我在此拖住他们。”苏清鸢低声吩咐,声音平稳不见慌乱。
沈砚秋眉头紧锁,踏前半步:“姑娘,敌众我寡,你一人难以支撑,要走便一同走。”
苏清鸢袖角轻扬,嘴角微微翘起:“你是在关心我?”
随即收回笑容淡淡说道:“你还是先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吧,我擅于游走牵制,一时半刻,他们留不住我。”
霎时,最前排的数名禁军挺长矛直刺而来。枪尖破空,呼啸直指她心口。
苏清鸢身形斜掠,白衣化作一道素色残影,侧身避开锋芒,掌缘轻轻拍在长矛杆身。浑厚内劲顺着铁矛传导,持矛的兵士虎口剧痛,长矛脱手飞出,人也踉跄向后撞倒身后两名同袍。
刀兵接连劈砍,寒光层层叠叠笼罩而来。她不与兵刃硬撼,只辗转腾挪,指尖点向兵士肘间、肩颈诸处大穴。每一次轻点,便是一人关节酸麻,兵器落地,失去战力。狱道狭窄,甲兵人多却无法一并合围,反倒互相牵制,难以施展。
金属碰撞声、兵士呼喝声在地底来回回荡。苏清鸢游走在刀山枪林之间,衣袂翻飞,始终未让任何一刀一矛伤到身后二人。
“死守此地,绞杀逆犯!”
陈友谅冷喝落下,整座天牢机关尽数启动。
石壁夹缝不断激射幽蓝毒钉,短弩连环呼啸,地面翻板频频起落,寒森森的地刺破土而出。禁军轮番冲杀,前仆后继,不给人半分喘息空隙。
苏清鸢身形如风,白衣在漫天杀机里辗转腾挪。
掌风浩荡,内劲翻涌,每一次拂袖,都震飞一片毒矢;每一次旋身,都避开遍地绝杀机关。她隐楼身法冠绝天下,轻盈似仙、诡秘如影,千百甲兵合围,竟始终无法近身半寸。
可陈友谅蓄谋已久的天牢杀阵太过阴毒。方才为护住二人突围,苏清鸢肩头已被淬毒飞钉擦破,一缕淡红血痕浸透素白衣料,体内隐隐窜起麻痹寒毒。可她身姿依旧挺拔,气度绝尘,不见半分怯意。
机关无穷无尽,毒势层层叠加,耗人内力、乱人经脉。不过数十回合,苏清鸢气息已然微乱,肩头伤口的毒性渐渐蔓延,指尖微微发麻,出招速度慢了半分。
陈友谅暗自忖道:“我刚立新朝,天下尚且未定。怎么这江湖突然人才辈出?瞧这身影,倒像是个女子。江湖不平,我这天下又岂能安稳?”
于是陈友谅亲自抬手,袖中机括无声转动。
“嗡——”
一枚极细的玄铁毒针,自帝王袖中暗匣射出。
这针太快,太毒,也太阴险。
它不杀沈砚秋,也不杀慕容爽,却直指苏清鸢面门。
陈友谅要的不是杀她,而是揭下她的面罩,看清这名神秘女子的真实容貌。
苏清鸢瞳孔骤缩,急忙偏头闪避。可毒针已至近前,她只得抬袖去挡。
“叮!”
袖中软剑出鞘,精准磕飞毒针。
只是这另一枚藏在其后的飞钉,却借着机关反弹之力,斜斜擦过她的面罩系带。
“嗤——”
银纹面罩的系带被飞钉割断。冷银面罩一歪,随后脱离她的脸,在火光与刀影之中旋转落下。
整座狱道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顿。
铁灯摇曳,火光映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美的脸,清冷、苍白、倔强,眉眼之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苏清鸢下意识抬手去遮,可已经晚了。
沈砚秋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他怔住。
那双眼睛。
太熟悉了,这哪里是今日初识的陌生蒙面女子,分明是他年少时,在荒野山田之间,拿着小竹枝哭着喊着为什么要离开她的小女孩,是他以为早已失散、此生再难相见的苏清鸢。
沈砚秋心头轰然一震,几乎失声:“鸢儿妹子?”
苏清鸢指尖微颤,遮在脸前的手缓缓落下。她望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十余年寻觅,半生隐忍,万千思念,到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极涩的回应:
“沈大哥……是我。”
慕容爽站在一旁,心头巨震。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清鸢从出现起,目光就始终落在沈砚秋身上;为什么她独独要救沈砚秋;为什么她看向沈砚秋时,总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偏执与酸涩。
原来不是初见,是旧人重逢。
陈友谅见面罩落下,亦是微微挑眉,指着苏清鸢问道:“你是何人?”
苏清鸢拾起落在脚边的银纹面罩,没有再戴上,而是随手收入怀中。既然已经认了,她便不再躲。
苏清鸢朗声道:“江南隐楼,苏清鸢。”
陈友谅听罢心里微微一怔,但随即便放声大笑:
“沈砚秋,你当真多情,左手一个寒刃堂红衣罗刹美人,右手一个江南隐楼冷艳佳人,你好不快活啊。”
“苏清鸢!江南隐楼与世隔绝,我没去找你,你反倒先送上门了!我陈汉初立,对于江湖人士,从来都是两个选择,要么归顺我陈汉,要么……”
苏清鸢厉声问道:“我若不从又能怎?”
陈友谅怒道:“不从,那我杀得就是你江南隐楼!”
他抬手再令:“统统给我拿下!活口不论,死活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