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石室清幽僻静,隔绝了外界风声车马。
残阳斜落,金红碎光从石缝间漏入洞内,落在满地枯枝与青苔之上,暖意浅浅,稍稍冲淡了连日血战带来的阴冷戾气。
苏清鸢静坐石台之上,闭目调息。
方才隐楼楼主渡入大量温润内劲,已暂时锁住她体内烬骨寒毒。伤口不再崩裂剧痛,游走经脉的寒毒也被稳稳压制,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唇间余淡乌青,身子虚弱至极,尚未完全回温。
沈砚秋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替她轻轻理好散乱的鬓发,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肩头伤处,眼底满是疼惜与安稳。
慕容爽立在洞口,安静替二人望风,身姿清丽挺拔,一袭劲装染着淡淡血痕,气质利落干净。
洞内一时静谧安然。
良久,苏清鸢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曾覆尽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褪去所有坚硬防备,漾着浅浅疲惫,却干净温柔,落在沈砚秋身上时,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经年执念。
“师父,弟子好多了。”她轻声开口,嗓音还有些许虚弱沙哑。
楼主轻轻摸了摸苏清鸢的头,那股温柔宛如当年一样。
苏清鸢问道:“师父怎么下山来了?”
楼主笑道:“我要是不来,你怕不是今天要将小命断送在陈友谅手里。”
苏清鸢软声笑道:“师父就会取笑弟子。”
楼主道:“我此番下山,也是听闻陈友谅势力日渐扩大,搅得整个武林天翻地覆。我们虽为中立,但朝堂之事若是涉及武林一脉,倒也真不能不管。”
徐达缓步上前,神色沉定,说道:
“楼主说的不错。砚秋,你们可知,此番天牢死局,为何陈友谅明明坐拥万千甲兵、机关杀阵,却依旧暗藏无尽阴诡杀招?苏姑娘所中的烬骨寒毒,当真是陈友谅的独家秘毒吗?”
沈砚秋抬眸:“弟子不解。”
徐达目光望向洞外苍茫山林,字字郑重:
“陈友谅看似是乱世枭雄、一方帝王,实则不过是台前傀儡。”
“他的背后,藏着一个蛰伏多年的终极暗处势力——沧烬台幽旸宫。”
“沧烬台隐匿江南深山,从不入世扬名,专擅毒蛊、摄心、暗杀、诡谋。近数年暗中扶持陈友谅,为他布毒局、设死杀、清障碍,助他极速壮大、压霸江南。”
“我此番下山,正是为追查沧烬台祸乱天下的证据。这才偶遇楼主,赶来天牢相救你们。”
江南隐楼楼主立于一旁,素衣如云,淡淡颔首补充:
“这沧烬台野心滔天,扶持诸侯、搅动乱世、坐看群雄互残,只为待天下疲敝,一举收尽山河残局。”
“鸢儿你所中的烬骨散,便是沧烬台独门阴毒。陈友谅今日肯放你们走,倒也是卖给我和徐将军一个面子。可陈友谅这番机关算尽,我很难保证,他不会暗中让这股势力继续为难你们。”
一番话落,洞内气氛微凝。
三人这才明白,他们挣脱的只是天牢囚笼,真正的乱世黑幕,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徐达收敛沉色,看向弟子,语气温和下来:
“砚秋,如今你已得绝世血书秘册,身负机缘,也身负祸端。我想,这部武学秘籍,应该就是陈友谅再次为难你的开始。”
“时候不早了,砚秋,我与隐楼楼主尚有要事奔赴,需即刻离去。”
沈砚秋一怔:“师傅,你们要走?”
“嗯。”徐达点头,神色坦荡,“我需奔赴应天,将沧烬台确凿证据告知主上,提前布局制衡乱世;隐楼楼主需归隐楼总坛,重启百年封阵,防备沧烬台大举袭楼。”
隐楼楼主垂眸看向爱徒苏清鸢,笑道:
“鸢儿,你跟不跟我走?”
苏清鸢抬眼看向沈砚秋,眉眼如春水一般温柔,立刻说道:“师父不是允许弟子下山闯荡江湖,我不走!”
楼主看了一眼沈砚秋,苏清鸢自小于她身边长大,她心里的那点心思,楼主又怎会不知?于是笑道:
“你伤势未愈,暂且安心休养。往后江湖路远,你与砚秋、慕容姑娘相互照拂,谨慎前行。沧烬台暂不会贸然大举追杀,你们尚有一段安稳调息之时。”
徐达说道:“砚秋,你与清鸢年少相识,又结交慕容姑娘这样的挚友。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你要照顾好两位妹妹。”
沈砚秋拱手说道:“弟子记住了。”
一缕清正气韵、一缕云水清风,双双漫卷而出,护住整座石室,布下隐匿屏障,可遮探查、避追踪、隐气息。
徐达说道:“等我处理完手头事宜,自会寻你们汇合。”
沈砚秋含泪应道:“师父保重!”
徐达深深看了一眼弟子,转身踏步,青衫随风掠入山林深处,转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