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句不敢,便要我终身空等?”
付聿霄剑招再紧,步步紧逼李梦婷,剑意压得周遭空气骤冷。
二人瞬间缠斗一处,剑掌往来,迅猛激烈,往日温柔默契尽数撕碎,只剩积压数年的拉扯与怨怼。
一旁的沈砚秋眼底骤然覆上寒霜。
付聿霄这等为私念失控、不顾大局的模样,瞬间勾起他最深的旧恨。
当年陈友谅谗言惑耳,付聿霄一时糊涂,心性偏私,亲手挑断李梦婷手心脚筋,将重伤垂危的她推落万丈悬崖。
过往一路同行,沈砚秋次次压下这笔血债,顾全大局,闭口不提。可嗔念放大的这一刻,所有宽容尽数崩塌。
青衫一动,长剑破空,沈砚秋骤然切入二人战圈,一剑震开付聿霄的剑锋,剑势凌厉锁定他心口。
“付聿霄!你今日为私情乱性,昔日便能为妄念背义!梦婷姑娘当年坠崖不死,不是原谅你,是大局未竟!”
付聿霄被一剑震退半步,肩骨发麻,眼底戾气更盛。旧愧被撕开,羞恼、偏执、不甘尽数化作凶性。
“我当年之错,我用命偿过无数次!你何必永远拿旧罪钉死我!沈砚秋,你就当真无半分偏执?”
双剑再次相撞,铿锵震耳,旧仇新怨彻底彻底迸发。
就在此时,紫衣飒然,唐泠悦辰身形一掠,短刃骤然出鞘,寒芒直刺战局中心。
这一刻翻涌在她心底的,是从未真正揭过的旧债。
当初真经大乱之时,她为沧烬台行事,立场对立,亲手重创苏清鸢,令其濒死重伤、命悬一线。
最后是沈砚秋、慕容爽拼死突围,背着血垂濒死的苏清鸢九死一生逃回寒刃堂,方才捡回一条命。
此事众人不提,一路同行皆善待她、容纳她叛出沧烬台的选择。
可唐泠悦辰自己心里清楚,那笔伤人性命、对立杀伐的旧账,永远刻在她身上。
她怨自己出身原罪,怨世人看似包容、实则终究隔了一层,怨自己永远洗不掉当年伤友的污点。
嗔念彻骨,短刃直逼沈砚秋,音色冷冽带刺:
“沈砚秋,你凭什么拿道义责人?当年苏清鸢重伤濒死,是我亲手所为!你心底从来记着这笔仇,何必装作大度容我!”
沈砚秋眸光一厉,剑锋骤然调转,直直对上唐泠悦辰的短刃。
恩怨瞬间彻底明朗。
他的确早已接纳她的叛离、接纳她如今同道之心,可心底深处,终究藏着一丝无法彻底抹平的芥蒂——
昔日重伤他最爱之人,如今日日并肩,他可以顾全大局相容,却从未真正释怀那一场惨烈重创。
“唐泠悦辰!我容你改邪归正,容你弃暗投明,不代表我能抹平你伤害鸢儿的事实!”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唐泠悦辰招法愈发决绝:
“所以在你心里,我永远是沧烬台的恶人,永远不配与你们同道,对不对!”
战局彻底失控。
付聿霄对李梦婷的经年情执之嗔,沈砚秋对付聿霄的悬崖废身之嗔,沈砚秋对唐泠悦辰的旧伤挚爱之嗔,唐泠悦辰半生洗不掉的出身原罪之嗔,尽数摊开、刀剑相向。
最后,上官小璇彻底红了眼眶。
她无仇无怨,无恨无执。
她的嗔,从来只有一样——怕散、怕离、怕并肩之人终成陌路。
看着眼前几人彻底撕破脸皮、旧仇迸发、刀剑无情,看着数年生死情谊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少女心底的恐慌与悲嗔彻底炸开。
银鞭骤然出鞘,呼啸横扫全场,带着哽咽般的厉声:
“别打了!你们非要这样吗!所有并肩生死,全部抵不过你们心底的执念吗!”
软鞭狠狠抽在地面,碎石崩飞。
她不愿任何人决裂,不愿任何人反目,可越是惧怕离散,越是看着眼前分崩离析。
五人彻底混战成团。
剑风撕裂林气,掌劲震碎土石,刃光交错,招招真实、力道尽数全开。
他们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知道对面是生死同伴。
可被放大的嗔念,让他们再也压不住心底藏了数年、忍了数年、骗了自己数年的真实不甘与芥蒂。
无人留手,无人退让。从凌厉快打,到气息渐乱,再到四肢发酸、虎口震裂、满身汗湿。
他们打到力气透支,打到肩背震颤,打到呼吸粗重如风箱作响。
衣衫尽数被剑气割碎,皮肉挂着细密血痕,人人力竭,却依旧死死盯着彼此眼底的执念。
直到最后一招。
沈砚秋一剑格开唐泠悦辰短刃。
付聿霄硬接李梦婷掌风。
五人同时后劲一空,齐齐踉跄后退半步。
满地狼藉,林间死寂。
狂风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