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别院的日子,就这么静了下来。
大局已定,却还没到起兵的时刻。金芷瑶潜伏在沧烬台内搜集罪证,消息尚且未传回江南。众人便在此处休整,打磨修为,等候时机。
江风每日穿过院墙里的竹丛,白日阳光铺在练武场青石板上,夜里一盏盏油灯,映着檐下的人影。
无事之时,沈砚秋常会帮着打理院里杂事。晨起扫阶、暮时烹茶、修整院外竹丛、补齐练武场磨损的石砖。他从不是恃才孤傲的性子,落脚此处,便踏踏实实把自己当成院里一份子。
苏清鸢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看着他低头劳作,轻声开口。
“沈大哥,你不必日日这般勤快,院里本就不脏。”
沈砚秋手里动作没停,抬头笑了笑。
“住在别院,便是此间一份子。诸位前辈收留我们,我多做些琐事,也是应当。”
他扫完地,又去后厨帮着烧水煮茶。待孟玄尘、卫梦鑫几人起身,热茶早已温好,摆放在石桌之上。
几日皆是如此。
晨雾刚散,日头斜斜照进寒江别院。
沈砚秋弯腰蹲在练武场边,正一件件清点收拾兵器。木剑、短棍、铁匕,挨个擦去上面的尘土,整齐码进兵器架。
石桌那边,孟玄尘与卫梦鑫坐着喝茶,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卫梦鑫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低声开口:
“这孩子做事踏实,心性没得说。他武功底子不弱,可惜他外招与内功总是脱节,两股力道拧不到一处,遇上劲敌便是大隐患。”
孟玄尘指尖轻轻叩着石桌面,缓缓点头:
“我也看出来了。只是光凭旁观,看不出他真实的底子。不如叫人上前,和他拆几招试探一番,看看他应变如何。”
孟玄尘抬眼扫向廊下倚着柱子的阿衣罗,又看了一旁擦拭短棍的祁金宝:
“阿衣身法诡捷,金宝根基扎实。叫谁出手?”
卫梦鑫淡淡一笑:“不必提前打招呼,突然出手,方见他本能反应。叫阿衣去吧。”
孟玄尘扬声朝廊下唤:
“阿衣。”
阿衣罗抬眼,应声起身。
“去和沈少侠拆几招,不用事先言语,猝然试招,点到为止,不可伤他。”孟玄尘嘱咐。
“放心吧师父,这几天没打架我手皮子早就痒痒了。”
阿衣罗说着便放轻脚步,绕到沈砚秋身后。
沈砚秋正俯身摆放最后一柄木剑,心神都放在兵器上,全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下一瞬,阿衣抬手,掌风悄无声息直袭沈砚秋后背肩颈。
沈砚秋听得风声破空,浑身一凛,来不及细想,就地旋身,随手抄起身侧木剑向后横挡。
“铮!”
掌风撞在木剑剑身,沈砚秋借着这股力道连退两步,稳住身形,抬眼才看清来人。
“阿衣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阿衣罗脚下不停,紧接着再度欺身而上,掌影连绵,招招都逼向他招式转换之间的空档。
“你小心一点吧,我这一掌要来喽!”
沈砚秋不再多言,握剑迎上。木剑起落,拆解格挡,数十招往来,进退有序,并不慌乱。只是每当他想要发力强攻之时,内息总是慢上半拍,劲力无法顺着剑势尽数送出,招式虽好看,威力却打了折扣。
缠斗片刻,阿衣罗虚掌一收,向后飘开数尺,停手。
“沈少侠的武功还是可以的。应变不差,只是出招时,内息跟不上招式流转。”
孟玄尘与卫梦鑫一同走过来。
卫梦鑫开口道:
“沈少侠,方才交手,你自己可有感受?”
沈砚秋蹙着眉,老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有感受。我每次运劲,内息冲得很快,浑身气力都提起来了。可手上招式总跟不上,明明想快,剑就是快不起来。有时候气憋在经脉里,招式打完了,气还散不出去,浑身发滞。”
孟玄尘闻言缓缓点头,一语点破根本:
“这就是你的问题。你虽得过高人点化,内息根基不弱,可你学的招式是零散拼凑的。你内功是一路,外招是一路。内息流转太快,外招衔接太慢,两者完全脱节。”
“平时单打独斗看不出问题,真对上闫亦衡、对上沧烬台顶尖高手,你这一处滞涩,就是必死的破绽。”
卫梦鑫颔首道:
“你的武功不成体系。再自己瞎练下去,不仅难以精进,反而越练越伤身。”
沈砚秋闻言怔住,垂眸沉默片刻,眉头紧锁。
“那……晚辈该如何破这个困局?”
话音刚落,侧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浅笑。
“沈大哥,你想要破局,法子就在眼前呀。”
众人齐齐转头。苏清鸢方才在侧院整理阵图,听见这边谈论武学,便缓步走了过来,立在沈砚秋身侧。
她抬眼扫过孟玄尘、铁柱、阿衣与金宝四人,目光落回沈砚秋身上。
“眼前正好摆着四位顶尖师父,沈大哥,你还愁没人帮你理顺体系吗?”
“孟大师,玄桢,阿衣,金宝三位前辈,皆是少林旧部,各擅绝技。你不妨听听,他们各自精通什么本事。”
阿衣罗抱臂站在一旁,唇角微扬:
“苏姑娘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得好好宣传一下少林功夫。”
“我专研少林轻身与卸力之术,身法、闪避、拆招破招是我的长处。七十二绝技里的拈花擒拿手我可是练了很多年。”
金宝往前半步,嬉皮笑脸说道:
“就你会吹牛,我修习少林静心禅功,主修内息调和、守心定念。很多人内功暴涨之后,容易心浮气躁,气息乱窜。你拈花擒拿手再厉害,也架不住我招式稳定。”
铁柱往前踏出一步,手掌按在腰间短棍上,声线厚重沉稳:
“我主修少林外功,硬桥硬马,一身横练根基。少林金刚拳、伏魔棍法我都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