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佳音紧绷的肩线，被这突如其来的软糯声音稍稍冲散几分戾气。
她垂眸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小姑娘，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委屈，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阿衣罗见两人突然跑来，紧绷的神色也微微松动，看向两个孩子的目光软了一瞬。
滩头旁观的四人，此刻更是看得满心疑惑。
上官小璇微微蹙眉，低声对身侧李梦婷道：
“原来是她，先前在月下引我们寻阿衣前辈，没想到她和阿衣前辈之间，竟藏着这么深的过往。”
李梦婷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阿一身上，满是意外。
“阿衣前辈平日里行事洒脱，从未听他提起过半分。”
付聿霄静静看着，神色淡然，不多言语。
唐泠悦辰立在最旁侧，目光先扫过争执的二人，又下意识掠了眼身侧安稳沉静的付聿霄，心底那点无人知晓的心事，又悄悄沉了几分。
楚佳音缓了许久，才轻轻挣开娜娜的小手，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郁结，却不再那般尖锐刺耳。
“我今日来，本是一定要你给我一个圆满说法。”
她抬眼重新看向阿衣罗。
“但今日有小辈在此，我不与你争执。”
“可是你记住！”
“三年空等，三年猜忌，你欠我的所有交代，躲得过今日，却躲不过来日！”
江风卷着水雾扑在众人脸上，江面的薄雾又浓了几分。
阿衣罗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节泛白，他望着楚佳音，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情罪都在我，佳音，你一路跋涉，舟车劳顿，先入院歇脚，有什么事，我们寻个无人的地方，再慢慢说。”
楚佳音沉默片刻，终是颔首：
“也好。”
她转过身，示意那青衣小童跟在身后。
一行人转身，沿着碎石滩往别院走去。
娜娜走在最前头，蹦蹦跳跳地引路。
阿衣罗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与楚佳音隔着数步距离，一路无话。江风掠过，把两人之间那层积压数年的隔阂，吹得愈发明显。
走到别院拱门处，恰好撞见从演武堂出来的孟玄尘、卫梦鑫。
孟玄尘目光一扫，落在楚佳音身上，神色微动。卫梦鑫也停下脚步，眼底藏着了然，并无多少讶异。
阿衣罗见到二人，脚步顿住，神色略显窘迫。
楚佳音抬眼看向孟玄尘，神色收敛，微微颔首行礼。
孟玄尘淡淡回礼，没有当众点破旧事，只是目光在阿衣罗与楚佳音之间来回落了一圈，便已然洞悉全貌。
演武堂那边，沈砚秋正跟着铁柱、金宝梳理武学，听见院外的动静，也探出头来张望。苏清鸢站在他身侧，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认出是楚佳音姐姐，不由得微微挑眉。
铁柱与金宝也听见响动，跟着走出门来。二人看向楚佳音，神色平静，显然早知晓这一段过往，只是没有出声。
院子里一时间气氛微妙。
楚佳音扫过院内众人，目光掠过铁柱、金宝，又落回孟玄尘身上，淡淡开口：
“孟大师，我今日找上门来，并非要搅扰各位的大局。只是我与阿衣罗之间的纠葛，总得有个了结。”
孟玄尘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佳音姑娘，你就放心在寒江别院住下。只是眼下大战将至，诸事缠身，还望你我都以大局为重。”
阿衣罗眉头紧锁，低声道：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与你把话说开。”
楚佳音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
“但愿如此！”
一旁的上官小璇、李梦婷几人，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只知道楚佳音与阿衣罗有旧，却完全不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只看出来，这桩恩怨，远远没有到此结束。
娜娜拽了拽栾以璨的衣袖，小声嘀咕：
“以璨师姐，三师兄这下子要遭了。”
栾以璨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孟玄尘转头，对一旁的仆役吩咐：
“收拾一间清静厢房出来，给佳音姑娘和这位小童歇息。”
仆役应声退下。
楚佳音看向阿一，语气沉沉：
“我就在院中住下。阿衣，我不会逼你，但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止境的等下去。”
说完，她便跟着仆役，转身往厢房走去。
阿衣罗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祁金宝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三师弟，早就告诉你别轻易沾染女人，躲不掉，躲不掉的呀！”
阿衣罗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江风穿过庭院，那些空气里夹杂着的恩恩怨怨，瞬间卷起了满地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