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姑苏晚风微凉,缓缓抚平了寒江别院外残留的血腥戾气。
半个时辰调息转瞬即逝。
众人伤势稍定,尽数步入寒江别院主堂落座议事。
厅堂席位规整有序。孟玄尘与卫梦鑫分别坐在正堂左右两张主位。正中独一席高位,叶云纾端坐其上。
孟玄尘下首,依次坐着铁柱、阿衣罗、祁金宝。
旁侧两列,栾以璨、娜娜安静落坐。
堂中核心位置,沈砚秋、苏清鸢、唐泠悦辰、李梦婷、付聿霄、上官小璇六人依次列坐。
满堂人人端坐,神色沉肃,方才大战过后的血腥味尚未尽数褪去,整座厅堂静得落针可闻。
叶云纾目光环视满堂,率先开口,声线清冷平稳,说道:
“今日一战,佳音与小金二位姑娘无辜殒命,皆是至善之人,落得惨烈收场。逝者为大,不容潦草。”
“所以我想在三日后,择别院后山向阳吉地,清土厚葬,双冢并立,立碑留名。往后寒江别院岁岁祭扫,终年不断。你们众人,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堂下人人动容,纷纷附和。
娜娜眼眶的微红还未褪去,轻声开口道:
“楼主说的是,理应如此,佳音前辈坦荡一生,不该落得孤野无坟。”
栾以璨随之点头:“乱世薄情,好人难活。我们能做的,也唯有送她们最后一程,岁岁不忘。”
李梦婷轻叹一口气:“小金姑娘半生炼狱,心性纯良,最后连条活路都没留住。也许厚葬,是我们唯一能弥补的。”
孟玄尘稳重出声:
“后山清净,水土安稳,最适合长眠。三日筹备,时间充裕,一切礼数我们尽数周全。”
铁柱厚重说道:
“咱们江湖中人,凉血不能凉心!叶楼主,我来打理冢前清扫、碑文书刻,定不会委屈两位英魂。”
满堂唯有唐泠悦辰依旧沉默。
她指尖微颤,眼底空洞微凉,心中只剩对金芷瑶的无尽亏欠。萱萱已逝,芷瑶又亡,她空有一身武学,终究护不住身边半分温暖。
沈砚秋见气氛沉凝,适时出声,稳下全局:
“既然全员无议,那安葬之事,便依楼主定夺。”
叶云纾微微颔首,待安葬之事彻底落定,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深重冷意。
“眼下后事既定,我便说一桩隐楼传回的绝密大事。此事,关乎天下变局,关乎你我所有人的前路。”
叶云纾眸光沉冷,缓缓开口道:
“如今天下大势,已然尽数归于朱元璋。陈友谅覆灭,四方割据肃清,唯独剩下东吴张士诚,却早已困兽末路。”
“外界皆传,朱元璋心怀宽仁,曾应诺留张士诚一命。可实情,并非世人所见那般光鲜。”
这话一出,当场亲历过应天城楼之事的四人瞬间心头一震。
当年慕容爽纵身跳楼殉义、以命换城的一幕,沈砚秋、唐泠悦辰、李梦婷、付聿霄四人尽数在场见证。
李梦婷率先蹙眉出声,满是不解:
“楼主此话何意?当年小爽妹妹以身殉城,从城楼跃下之前,曾当众替张士诚、替东吴万民请命。朱元璋亲口许诺,只要寒刃堂散去、不再顽抗,便饶张士诚一命,囚居养老,绝不加害。此事我们四人亲眼所见,天下皆知,岂能有假?”
付聿霄紧跟着开口,语气凝重:
“没错,当日我就在城下。朱元璋当众立誓,言语恳切,满城百姓尽数听见。他若背信,何以服天下?”
唐泠悦辰依旧沉默,只是眼底寒意更甚,隐隐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叶云纾望着四人,缓缓摇头,字字寒凉,撕开乱世枭雄最伪善的面具。
“你们当日所见,不过是他演给天下人的戏。”
“朱元璋此人,心性深沉、猜忌入骨、狼子野心藏而不露。他可以当众许诺博仁名,却绝不会留任何隐患给自己。”
“张士诚割据东吴十数年,根深叶茂,旧部遍布江南,民心依附极深。哪怕兵败被俘,只要人活着,便是无数旧部起事的由头。”
“他表面应慕容姑娘之诺、稳住东吴民心,可私底下,早已暗中布局。”
叶云纾停顿片刻,道出最终真相。
“如今张士诚,早就已经被他秘密处死。”
满堂轰然一寂。
众人脸色齐齐大变。
沈砚秋眼底骤然发冷:
“他……竟真的杀了张士诚?”
上官小璇听完心头发寒:
“这么说来,小爽姐姐岂不是……白死了。”
付聿霄咬牙沉道:
“所谓仁主,所谓信义,全是乱世权谋伪装。慕容姑娘以命换来的承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朱元璋这个小人,真是卑鄙!”
卫梦鑫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