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胸中火气翻涌,脱口高声喝道:
“瞧你这身怪异打扮,不男不女的,看着就烦!要么你赶紧交出荷包,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这话一出,那人当即仰头爆发出一阵尖利又浑浊、雌雄难辨的狂笑,笑声刺得人耳膜微微发疼。
“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倒真是可爱,可是你又懂得什么!这世间,男人本就藏着一半女人的魂,女人骨子里也流着一半男人的根!何苦非要分得清清楚楚?”
话音尚未落尽,娜娜手腕猛的一翻,腰间长剑“呛啷”一声出鞘,一道雪亮的寒芒破开街边浮动的热气,直刺怪人胸口!
就在剑光乍起的一瞬,栾以璨不敢把身侧柔弱的孤女丢在混乱的街头。她俯身一把伸出手臂,干脆稳稳将孤女横抱在了怀中,足尖猛点青石板,借着一股腾起的力道,踩着街边的屋檐边缘,施展轻功紧随娜娜冲了上去!
孤女蜷缩在栾以璨的臂弯里面,吓得死死闭紧双眼,两只手慌慌张张揪住她的衣襟,看上去魂飞魄散。
叮!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乌木烟棍横抬而起,硬生生磕开了娜娜刺向心口的剑锋。
那烟棍看着只是一根寻常的旱烟杆子,触到长剑之时竟坚如精铁,震得娜娜虎口一阵发麻,剑身不由自主偏开半尺。
那人手腕顺势一拧,烟棍顺着剑刃的侧面急速往下滑刮,棍头的铜烟嘴冒着一丝余热,斜斜撩向娜娜握着剑柄的手指!这一招叫做游丝缠脉,是专门锁拿对手腕骨的诡邪路数。
娜娜急忙旋腕沉剑,剑脊贴着滚烫的棍身急速一个翻滚,卸去这股黏缠的力道。
抱着人的栾以璨没法把招式施到极致,却依旧在空中寻准空隙,手腕一抖,手中长剑抖出三朵连环剑花,寒星点点,从侧方疾削那人肩头。
那人脚下踏着一种飘忽不定的诡异步法,身子如同风中飘絮,猛地向后滑出三尺,躲开这凌厉的一削。可他烟棍并不收回,胳膊向后一甩,长长的棍梢如同一条活过来的黑蛇,反扫向栾以璨的脚踝!
棍风呼啸,裹挟着一股淡淡的烟草辛辣气息扑面而来。
栾以璨抱着孤女,身子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腰肢猛然向后一折,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仰身闪避。擦着棍尖躲过去的刹那,她眼角余光瞥见怪人另一手暗藏力道,指尖一弹!烟锅里滚烫的火星“噼啪”几声,朝着两个人的面门飞溅过来!
“小心火星!”
娜娜一声急喊,脚下猛地蹬地前扑,长剑横挥出一道半圆形的光弧,凌厉的剑锋扫出一阵劲风,将漫天滚烫的火星尽数给吹向侧边。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缠斗之间,被栾以璨抱在怀里、一直闭着眼发抖的孤女,垂在外侧的那一只手,趁着二人视线全都锁死在对手身上,指尖极其轻微地、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栾以璨持剑的右肘。
只是轻飘飘微不足道的一下触碰。可就是这一丝微不可察的外力,让栾以璨正要刺出去的一剑,刹那之间偏了分毫!
就差这分毫!
那人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烟棍重重往下一顿,地面的青石板被砸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又是那一阵阴阳怪气的大笑,脚步飞快朝着城外松林的方向且战且退。
“姑苏寒江别院的功夫也不过如此嘛,就这点本事,还想拿回东西?”
娜娜咬着牙,脚下发力,紧紧追咬不放,剑锋一招接着一招,如流星赶月,不停朝着他周身大穴递去。
栾以璨仍旧不敢放下怀中的孤女,双臂稳稳托住她的身子,踩着起伏的屋瓦与土路,一边闪避,一边出剑牵制,紧紧跟着冲进了城外的松林之中。
一入林间,空间陡然开阔,怪人飘忽的步法更是如鱼得水。
松枝乱影来回晃动,烟棍在他手里忽长忽短地变换角度,时而如长矛直戳,棍头奔着人的咽喉锁去;时而软如长鞭,贴着地面卷向二人的脚踝。
时不时还有滚烫的烟灰从烟锅抖落,化作漫天细碎的火点,用来扰乱视线。两道雪亮的剑光如同两条银龙,紧紧缠着那一条漆黑舞动的长棍,金铁撞击的叮当之声在寂静的松林里面不绝于耳,震得松叶簌簌地从枝头成片飘落。
又是一次剧烈的硬碰!
巨大的震力顺着兵器传导过来。娜娜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脚跟撞在了一棵松树的树干上。栾以璨趁着怪人注意力落在娜娜身上的一刻,看准时机,蓄力送出一剑,直取他的肋下空门!
可就在此刻,怀里的孤女身子猛地“吓得”剧烈一颤,肩头狠狠撞向了栾以璨的小臂!
又是一次恰到好处的干扰!
剑尖再度偏斜,“嗤”的一声,只划破了那人外面一层宽大的花布外衣,没能刺进皮肉。
那人借这个间隙,狂笑一声,烟棍往旁边的松干狠狠一敲,借着反震的力道,身子如同大鸟一般高高腾起,踩着层层的松枝,几个起落,转眼就消失在了浓密幽深的林海深处。
喧闹的打斗,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松涛沙沙作响。
娜娜提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长剑,不甘心地朝着林子深处冲了几步,望着茫茫无尽的树影,狠狠跺了一脚。
“荷包没要回来,又让他逃了!我真的生气了以璨师姐,我要回去找铁柱哥告状!这不男不女的臭小子,还反了他不成?!”
栾以璨喘着粗气,慢慢把臂弯里惊魂未定的孤女轻轻放到松软的地上。
孤女双脚刚一落地,立刻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皮之上,眼泪簌簌往下直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吓死我了……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们三个都要没命了……”
那孤女脸上的恐惧看起来无比真切,没有人去怀疑,方才那两次恰到好处的碰撞,到底是不是出于纯粹的惊慌。
栾以璨抬手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薄汗,心头莫名浮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暮色沉沉,夕阳已经大半沉落到了远山之后。
“此地不可久留。”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归途,
“娜娜,我们得抓紧时间往回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