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54年秋,大军班师一周年,咸阳大议。
这一年,是大秦开国以来最安稳的一年——北边,长城立起来了,匈奴残部缩在漠北不敢南下;国内,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驿站,新政一条条落地;议会的第二个年头,议案通过率涨到了八成。咸阳城的市场上,六国的口音混成一锅粥,却没人打架——因为打架会被罚去扫街,扫完街还得请大家吃火锅。
大议的第一项议程:封赏。
北伐的将士,该封的封,该赏的赏。
王翦,升偏将军,领河西防务——年轻人接印那天,特意去蒙骜墓前坐了一个时辰。临走,他跟墓说了句话,被守墓的老卒听见了,学给了旁人:
老将军,俺要去西边了。您放心——西边,丢不了。
李信,升裨将军,领上郡骑兵——这位爷升了官,第一件事是跑去找白起:先生!俺都当将军了,《算经》第三册,能免了吗?
不能。
啊?!
当将军,更得会算账。白起笑眯眯地,第三册抄完,还有第四册。
还有第四册?!
第四册是《后勤运筹》,专讲大军粮草的调度。白起慢条斯理地,你上回在九原烧粮烧得痛快——那是胆子。什么时候你学会不用烧粮也能赢,才是本事。
李信哭丧着脸走了,出门的时候撞见王贲,拽着人家直抱怨:你说先生咋回事,越升官,抄的书越多!
王贲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因为你官越大,亏的粮越多。
王贲,升裨将军,领长城东段防务——这位闷葫芦接了将令,就去长城上走了一圈,一百八十里,一天走完。回来的时候,他跟部下说的第一句话是:墙是好墙。就是东段第三个敌楼,地基松了半寸,重修。
部下们面面相觑——第三个敌楼,离他巡防的辖区,还有四十里。
将军,那不在咱们辖区……
墙是大秦的墙。王贲淡淡道,不在辖区,也在眼皮子底下。
——
封赏完毕,大议进入第二项。
也是今天最重的一项——系统的数据,摊在了所有议员的面前。
【大秦开国五年(前256—前254)·总结算:】
【主线人心归一——进度:85%。】
【六国服膺率:赵郡83%,三川91%,鄢楚76%,蓟燕82%,临淄齐87%,河套新附区89%。】
【制度归一完成度:74%。】
【军功议会两周年:议案通过率81%;议员总数,扩编至四百人(新增河套、漠南农功席六十席)。】
【系统注:新约三条——平冒顿:已成;人心归一逾八成:已成;定百越:未成。】
【摄政王的新约,还剩一条。】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首席的白起。
李老将军第一个站起来,嗓门发紧:摄政王——百越未平,您……您不能走!
老夫那张不许跑的票,到现在还作数!
司马梗也站了起来,老账房这回没带账本,就带了一句话:摄政王,账还没算完。河套的商税、漠南的屯田、长城的折耗——这些账,换了别人,算不清。
农功席那边,王二急得直搓手:相邦——俺们的粪肥,才铺到一半……
白起笑了。
他站起身,环视满殿,朗声开口:
诸位放心。新约就是新约——百越不定,本王哪儿也不去。
不过——他话锋一转,百越的事,今天就得议了。
他的手指,点在了舆图的最南端。
那一片区域,舆图上只画了个模糊的轮廓,标注着两个字:百越。
诸位,北边的事,了了。可这南边——白起环视一周,十万大山,瘴疠之地,部族上百,语言不通,地势不熟。大秦的兵,打得了匈奴的骑兵,未必打得了岭南的山林。
可百越,必须定。
不定百越,大秦的南海,就永远只是一条线;不定百越,六国的遗民,就永远有个往南跑的去处;不定百越——白起顿了顿,咱们这个天下归一,就缺了东南角的一块。
本王的意思是——明年开春,议南征。
殿上,议论纷纷。
赞成的人多,可顾虑的人也不少——
一个军医出身的议员站起来:摄政王,别的都好说,瘴气怎么治?中原人进了岭南,十个人里病倒八个——前朝的兵,十次南征,九次败在病上,不是败在刀上!
一个军功席的将领接茬:山地作战,骑兵无用,弩阵展不开——咱们的老打法,进了山全是废的!
国老席的老者慢吞吞开口:还有最难的——部族上百,语言不通,习俗各异。打下来,怎么管?难道也办百越生产建设兵团?那地方的人,千百年来没种过地,人家就靠山吃山!
白起一一记下:都是好问题。三个月,本王给你们章程——治瘴气的、打山林的、管部族的,一样一样来。
今天,先议一件最要紧的事——
谁,挂南征的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