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早。”
小伍长叹一声,还是站起来。
老水泉比想象中难找。所谓泉早就不出了,只剩一条浅沟,冬天冻得发白。两人沿沟走了很久,没看见任何方石或墓迹,倒在林边发现一间塌了一半的看山窝棚。
小伍钻进去避风,顺手捡起地上一只空烟盒。
“有人来过。”
周野看了一眼。
烟盒不旧,纸还没被雪水泡烂。
窝棚里有烧过的炭灰,墙边还压着两个新鞋印。
“林场的人?”
“可能。”
小伍把烟盒扔回去,忽然没了刚才那股轻松劲:“也可能不是。”
他们从第一处墓出来后已经被杜老七堵过一次。现在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都不能再只当普通路人。
周野没有继续往深处走。
“回。”
“不是还没找着?”
“有人盯着,比找不着麻烦。”
两人故意没走原路,绕到一条更低的沟里往县城方向切。走出二十多分钟,小伍忽然拽住周野。
“后头。”
周野没回头。
“多久?”
“不知道。刚才过白桦那儿有影子,现在还有。”
“几个人?”
“看不清。”
周野继续走,脚步不变。他们拐过一个小坡后突然停住,躲到一块大石后面。等了几分钟,后面没有人追出来。
小伍探头:“跑了?”
“可能知道我们发现了。”
“杜老七?”
“不一定。”
这三个字现在比“杜老七”更麻烦。
周野看了眼天色,决定不再回县城直线,而是从另一面绕。正是这一绕,让他们在一处窄山口停了下来。
山口不大,两边石壁像慢慢收拢,背风面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周野先看的是地。
浅沟从西侧过去,山脊在这里转向,和残图第二个圆附近那段细线有一点相似。
小伍看的却是石头。
“哥。”
青石背面有刻痕。
三短一长,折进去一个硬角。
和铜牌照片上的纹路几乎一样。
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野蹲下来清掉石根积雪。石头不是墓碑,没有字,只有这个像随手留下的旧记号。刻痕边缘风化得厉害,显然不是最近刻的。
旁边却有最近的东西。
一个鞋印。
鞋底花纹很新,前掌宽,踩进冻泥不到两天。
小伍慢慢站起来:“看来这回没走错。”
周野看向山口里面。
林子很密,光已经开始暗。
他没有进去。
“今天回去。”
“都到门口了。”
“就是到门口才得回。”
小伍竟没反对。他也看见了那只新鞋印。
风从山口灌出来,吹动青石旁一丛枯草。小伍手已经摸到地上半截木棍,周野却按住他手背。
“别追。”
“我没说追。”
“你现在眼睛就是想追。”
小伍压着声音:“总得看看是谁吧?”
“他要让你看,刚才就出来了。”
两人继续走,走得不快,也没有故意跑。周野一路借拐弯处往后扫,只见树影,没有人。到山口外一段开阔地,小伍才吐出一口气。
“咱现在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找坟的,还是让人赶着找坟的?”
周野没回答。
这问题正是他这两天最不舒服的地方。从北京那三百块开始,到门锁、铜铃、杜老七,再到今天林子里的人,好像他们每往前一步,都有人比他们更早知道下一步会去哪。
两个人把青石位置记下来,转身往外走。走出去不到十步,身后林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咔。
像有人踩断一根冻脆的树枝。
周野和小伍同时停住。
这一次,谁也没有回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