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下。”
“像排水。”
小伍抬头:“石台还怕下雨?”
孟庆和没理他:“墙后或者台底可能有走水空隙。别踩中间。”
小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
“我现在站边上呢。”
“那就继续站边上。”
石台右侧还有一小片字。
不是整句,像墙皮或者薄石片被人刮掉后剩下的几个残笔。梁秋雁拿相机贴近,换角度拍了几张。小伍看了半天,只认出一个像“勿”的字。
“是不是写着勿动?”
“你先别替古人补全。”周野说。
“那也可能是勿拿。”
“更别补。”
周野沿石台向后看。最深处墙角有一道窄缝,缝底积着细沙。细沙不是从上面落的,而像水一点点带进来。他顺着沙线找,终于在假地面边缘发现一道被泥封住的石槽。
旧排水。
那块看着像实地的夯土,其实盖在排水空隙上。
他用铲柄轻轻压了一下。
第一下没事。
第二下,夯土忽然塌下去一个拳头大的洞。
小伍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墙。
洞里黑漆漆的,碎土落下去,隔了半秒才传来细响。
“多亏我没踩。”小伍脸都白了。
梁秋雁看他:“你刚才说你是试探。”
“我那是嘴上试探。”
周野用手电照进洞里。下面不深,最多到膝盖,可都是断石和狭窄排水槽。真一脚陷进去,腿卡住再让上面土层一起塌,骨头未必保得住。
这不是精巧机关。
就是一处几百年后已经失去支撑的旧结构。
但危险是真的。
他们没有再往中间走。
能看的东西也几乎看完了。
石槽空着,字只剩残片,墙上的圆缺了一角。没有金,没有银,没有传说里的长生秘笈,甚至连一件能一眼看出年代的完整器物都没有。
小伍蹲在入口,沉默了很久。
“忙这么些天,就找着个空屋?”
周野看着那道长槽。
“不是空屋。”
“东西都没了还不空?”
“有人来过。”
梁秋雁接道:“而且知道该拿什么。”
她指向槽底两道磨痕。
不是乱翻。
是准确取走。
这比找到一堆陪葬品更让人不舒服。
回到地面后,孟庆和先看照片,再看周野画的上下结构图。他盯着上层墓轴和下层石室方向看了很久,又把两张纸叠起来对着光。
“怎么了?”梁秋雁问。
孟庆和用铅笔点了点。
“上面的墓,砖墙压住下面封口的一部分。”
“这不是很正常?”小伍说,“先有坟,再往下挖,肯定得碰着。”
“就是因为会碰着。”孟庆和抬起头,“如果下面是后来挖的,施工的人为什么不避开棺床?他们明明有地方可以偏一点。”
周野没说话。
“还有石缝。”孟庆和继续道,“你说下面转角的石块,有一部分一直伸到上层砖墙基础后面?”
“对。”
孟庆和把铅笔放下。
“那施工顺序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小伍没听懂:“啥顺序?”
孟庆和望了一眼墓口。
“我还不敢说。”
“你们读书人最烦的就是这个。”
“证据不够,我当然不说。”
风从老碑梁那边吹下来,墓口边的枯草一阵一阵伏低。
周野回头看那座不起眼的小坟。
上面埋着一个几乎没留下名字的人。
下面却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工程。
他忽然觉得程守义说的也许不只是“坟下面还有东西”。
而是这座坟,本来就在替下面那个东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