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看着那根银簪,半天没说话。
小伍被他看得发毛,把手往回缩了缩。
“你要骂就骂。”
“我在想。”
“想啥?”
“当时杜老七翻你包的时候,你怎么藏住的。”
小伍愣了一下,神情居然有点得意。
“我早就看出来他那几个人要搜身。我先把簪子塞袜筒里了,裤腿又宽,他们没摸。”
“所以你不是临时起意。”
“……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还挺周全。”
小伍听出不对,马上低头:“主要是穷。”
周野伸手。
“给我。”
小伍没动。
“你干啥?”
“先收着。”
“你不会扔了吧?”
“不会。”
“也不能卖。”
“你现在倒舍不得卖了。”
“这不是卖不卖的问题。”
小伍把银簪握得更紧。
他晚上翻出来以后就一直没睡。越想越觉得那东西不该在自己手里。第一墓里那具不对劲的尸体,门口那只怎么也摇不响的旧铃,杜老七问过的“响没响”,现在又添上一条,他的人进去以后死了。
以前这些事分开摆着,他还能一件一件找理由。
现在像有人拿线把它们串到了一起。
小伍低声道:“要不送回去吧。”
“送哪?”
“原墓。”
“现在?”
“明天白天。”
周野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杜老七这几天会不会守那儿?”
小伍不吭声。
“还有,真有人刚死,你现在跑回那座墓,碰上谁都说不清。”
“那等几天。”
“等几天也不是因为诅咒。”
“你不信是你的事。”
周野没跟他硬争,只问:“你真觉得是这根簪子?”
小伍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又摇头。
“我也不知道。”
这句倒是真的。
他不是忽然成了什么虔诚信徒,只是怕。那些白天听着荒唐的旧话,到了夜里一个个都往脑子里钻。
第二天一早,小伍比周野先起来。
赵婶家的院子里还没完全亮,他蹲在东厢门口,先看了看那只旧铜铃,又掏出半块昨晚剩下的饼。
周野推门出来时,正看见他把饼往铃旁边放。
“你干什么?”
小伍手一抖。
“没干啥。”
“这是啥?”
“饼。”
“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周野走过去,把饼拿起来。
小伍急了:“哎,你别动。”
“不是给人吃的?”
“不是。”
“那给谁?”
小伍憋了半天:“意思意思。”
周野把饼塞嘴里。
小伍眼睛都瞪大了。
“你怎么吃了?”
“浪费粮食。”
“我这是还礼。”
“给铃还礼?”
“不是给铃。”小伍压低声音,“给里头那个。”
周野嚼着饼:“它真要吃,昨晚早来找你了。”
小伍脸色一变:“你能不能别一大早说这个?”
赵婶从正房出来泼水,正好听见后半句。
“谁来找谁?”
两个人同时摇头。
“没人。”
赵婶狐疑地看了一眼,也没多问。
上午梁秋雁过来时,小伍已经把送簪子回墓的计划说了三遍。
梁听完,第一句就是:“不行。”
小伍不服:“你们一个个都说不行,那东西总不能一直放我这儿。”
“可以先放周野那。”
“那不等于害他?”
周野正在修手电开关,抬头:“你倒挺讲义气。”
“我本来就讲义气。”
“偷藏东西的时候没想起来?”
“这是两码事。”
梁秋雁问:“你为什么非觉得拿了东西就得还?”
小伍说:“山里不都这么传?”
“谁传?”
小伍一下卡住。
其实他说不出一个明确的人。
昨天下午在菜市场听人讲的时候,有个老头提过一句“从凶坟拿东西得留买路钱”;赵婶以前也说过“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更早还有人讲过进老坟别空手进、别空手出。版本互相打架,细想起来哪条都不牢靠。
小伍越想越烦,最后索性不分哪句真哪句假。反正只要想到把簪子送回去,他胸口就能松一点。
“反正我想还。”
梁秋雁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是想还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