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和却认真起来:“你爸从谁那听的?”
“这我得回去问。”
“最好问问具体是哪一片山,什么时候听的。民间话最怕一句传成十句。”
小伍小声嘀咕:“刚才还说我胡说,现在又研究上了。”
孟庆和把图录合上:“传说不等于事实,可如果一座辽墓里真的出现了后世主动留下的银器,那传说就值得查它从哪来的。”
他说完,把银簪推回小伍面前。
“今天我去找个人。”
“谁?”
“以前在县文化馆做过事的曹老师。他看明清首饰比我准。我不把东西带走,只画尺寸和簪首给他看。”
小伍立刻点头:“这个行。”
周野问:“不说墓里来的?”
“当然不说。”
孟庆和瞥了他一眼,“我还没活够。”
下午,孟庆和一个人出了门。
梁秋雁也回照相馆问父亲。小伍本想跟着,被她一句“你一去我爸就知道不是闲聊”堵了回来,只能蹲在院里拿树枝拨雪。
周野把手电修好,按亮,又关掉。
“你真打算送回去?”
小伍没抬头:“等弄明白再说。”
“昨天不是急得今晚都想去?”
“人也得进步。”
“你是怕杜老七。”
“这也是进步。”
天快黑时,梁秋雁先回来。
她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却没急着进屋。
“我爸记得。”
小伍一下站起来:“买命?”
“不是这个词。他说六几年给北边一个村拍全家福,住户家里有个老人讲过,早年有人进山里老坟,拿一件就得留一件。值不值钱不重要,得让墓主人知道你不是白拿。”
孟庆和还没回来,周野先问:“哪座坟?”
“老人没说,只说无虑山北边。”
小伍已经开始点头:“范围对上了。”
“什么就对上了。”梁秋雁把他按回去,“我爸还说这种话附近村子不止一处有,不能证明就是第一墓。”
小伍嘴上不服,手却已经伸向铁盒,像是想确认簪子还在。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院门才响。
孟庆和进来时带了一身冷气,连围巾都没摘,先把门关上。
“曹老师怎么说?”周野问。
“他只看了我画的图和尺寸。”
“然后呢?”
“他说如果我没画错,明代可能性很大。尤其簪首那两道錾线和中段做法,不像辽金,也不像常见清晚期东西。”
小伍追问:“能到哪年?”
“到不了。”
“又到不了。”
“古董不是出生证。”
孟庆和把围巾解下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不过他给我提了个醒。他说县里以前抄过一份旧寺账,里面夹着几页来历不明的残抄,提过明代有人从广宁往无虑山里找东西。我以前见过那份目录,没往这边想。”
周野接过纸。
上面只有孟庆和匆匆记下来的几个条目,其中一行旁边画了重重一道线。
万历二十四年。
广宁。
寻旧冢。
小伍盯了半天。
“万历是多少年前?”
孟庆和说:“差不多四百年。”
“那时候就有人找这墓?”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你能不能有一次把话说死?”
“能。”
孟庆和把纸从周野手里拿回来,折好。
“这根簪子不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盒。
“它让我们多出四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