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声也停了。
陆守仁蹲下来:“压着什么?”
“不像门闩。”曹五摸着石槽,“像下面吊着东西。”
顾惟诚看了片刻:“若取其一,补其一?”
“你又开始猜规矩了。”陆守仁说。
顾惟诚没有争,只让曹五把刚找来的石头磨掉些棱角,压进空槽。两边重量不可能一样,他们只能凭手感一点点添减。直到原石坠被抬起时,下面不再发响。
青石这才被撬开。
一股冷气从缝里涌上来。
不是冬天洞穴那种刺骨冷,而是一种带着潮土、盐和旧木气味的凉。下方是一条只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窄阶,往下七八级后拐向侧面。
顾惟诚站在入口前,半天没动。
他找了几年。
真正出现时,入口竟只像一口没人要的地窖。
曹五举起火把:“我先。”
陆守仁却拦住:“先放灯。”
他们用绳把一盏小油灯慢慢吊下去。灯火没有灭,只比上面弱些。等了一阵,曹五才下。
下层不在棺材正下方。
窄阶拐过一道石墙,竟偏到辽墓侧下方。最里面是一间很小的石室,四壁没有壁画,没有棺,没有供桌,只有靠墙的石槽和几只已经坏掉的木匣。
顾惟诚第一眼看见的是北墙。
七个浅圆刻在石上,大小不一,以极细的线相连。其中一部分边缘另有缺口和短线,和他在旧抄里见过的“七记”极像。
他走过去,手停在半空,没有碰。
“七个圈。”
曹五也看见了。
顾惟诚的声音有些发哑:“老人没胡说。”
陆守仁却先去看木匣。
最完整的一只匣子里,压着几页已经脆得发黑的旧纸,还有一片薄银。银片上字极少,辽字与汉字杂在一起,顾惟诚只能认出零散几句。
“归息……”
“复温……”
“七日……”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另一只小匣里则有一个封得很紧的瓷管,外面裹着已经发硬的蜡布。旁边石槽中还残着黑褐色干结物,不知道原本装过什么。
顾惟诚盯住瓷管。
“药。”
陆守仁立刻道:“别动。”
“我只是看。”
“你眼神已经在拿了。”
曹五正在检查入口,忽然说:“这门也有配重。”
石室内侧墙上嵌着一道窄石板,和上面青石槽相通。若入口处重量变化太大,这道板很可能缓慢落下,把窄阶封住。墙脚另有几道细孔,正往里送很弱的冷风。
顾惟诚看了半天,低声道:“取物补位,所以才有留礼的规矩?”
陆守仁皱眉:“先别把后人的话安到这里。”
顾惟诚没听进去。
他正一页页翻那几张旧纸。
越看,他越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猜测终于有了形状。
人死后复温。
脉绝而动。
气息再起。
这些字不是“长生”还能是什么?
“守仁。”他压着声音,“他们真的做成过。”
陆守仁没回答。
他蹲在另一侧地上,拿着一片更小的残纸,对着火光看了很久。
顾惟诚回头:“你看见什么?”
陆守仁的脸色不太好。
“你过来。”
“怎么?”
“这句你别隔着念。”
顾惟诚走过去。
纸上只有十几个还能辨认的字,前后都烂掉了。
其中最清楚的一句是:
“能行能食,非故人也。”
顾惟诚没有说话。
陆守仁抬起眼。
“你一直在找怎么让死人回来。”
他指了指那行字。
“这里的人,好像一直在写怎么不让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