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曹五停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
“我要出去。”
“去哪?”
“不知道。”
顾惟诚后背一点点发凉。
陆守仁给他诊脉,脉乱得厉害,时快时慢。他试过安神药,也试过针,几乎都没用。曹五有时清醒,会骂他们把自己当犯人;有时盯着一个地方半天不动,叫三四声才有反应。
第四天夜里,他突然抽搐。
天亮前,人没了。
顾惟诚坐在门外,一夜没有进屋。
陆守仁出来时,手上还沾着水。
“死了。”
顾惟诚低着头:“是那东西?”
“不知道。”
“除了它还有什么?”
“喝酒、冻伤、一路劳累、他原来有什么病,我们都不知道。”
“你还要说不知道?”
陆守仁看着他。
“我只能说不知道。”
顾惟诚抬起脸,眼睛发红:“那墙上那些字呢?不睡,不知痛,不识人。全对上了。”
“所以我现在更怕它。”
“我也怕。”
“你怕的不是一回事。”
陆守仁把那只装残样的皮囊扔进火盆。皮革先卷,里面那小片黑东西烧出一股难闻的腥苦味。
顾惟诚没有阻止。
曹五下葬以后,两个人谁都没提回山。
直到第五天,客栈伙计收拾曹五遗物,从他的褡裢底下翻出一根女人用的银簪。
不是墓里的。
曹五到广宁后在旧货摊买的,原本说回乡时送给妹妹。簪子不贵,叶形簪首,做工也普通。
顾惟诚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送回去。”
陆守仁问:“什么?”
“他从里面拿了一样东西。”
“已经烧了。”
“可他没补回去。”
陆守仁立刻明白顾惟诚在想什么。
“入口压重我们补了。”
“他拿的是石槽里的东西。”
“那也不是死人跟你算账。”
“我没说死人。”顾惟诚握紧银簪,“我只是想把能复原的都复原。”
陆守仁盯了他半晌。
最后还是去了。
两人再次进山,把银簪放进曹五取样的石槽旁。顾惟诚又用石块补了重量,把藏室里能看见的东西尽量恢复原位。
封门以前,他站在七圆刻图前,重新抄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只抄圆。
他把每个缺口朝向、石门位置、上层辽墓和外层金冢都画了进去,旁边还写下四句话:
前有金冢。
后有辽坟。
所求在下。
取一偿一。
陆守仁看见最后一句,想让他删。
“你这样写,后人会以为真是规矩。”
顾惟诚停笔。
“那你让我怎么写?”
陆守仁看向黑暗里的石槽。
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离开以后,那张图被顾惟诚夹进旧书里,辗转了很多年。银簪则一直留在藏室,慢慢蒙上灰,和更早的碎布、铁片混在一起。
至于山下的人后来怎么讲,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只剩一句越来越短的话。
从坟里拿了东西,要留下点什么。
再后来,它有了一个更吓人的名字。
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