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春笑得差点把茶呛出来。
那场架其实没打多大。有人去叫了市场管理的人,摊主怕事情闹开,最后只让小伍赔了几块钱。周野也没吃什么亏,裤腿被扯破一块,脸上挨了一拳。
真正麻烦是后面。
摊主咽不下这口气,隔两天打听到周野在哪个工程队干临时测量,跑到单位闹,说周野跟社会上的小偷是一伙的,还把市场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临时工本来就不稳。
负责人嫌麻烦,结了那个月的钱,让周野别去了。
何立春说到这里,笑意淡了一点。
“其实那活也干不了多久,项目快收尾了。”
周野说:“嗯。”
小伍却低着头。
这事他一直觉得欠周野。
当年周野失了工作以后,他第一天提着两瓶汽水去找人,说以后一定还。第二天又说自己认识收旧书的,可以带周野挣钱。第三天干脆搬着铺盖住到周野那边。
然后就一直混到了现在。
“所以不是我把他工作混没的。”小伍最后总结,“是那个摊主缺德,单位也不讲究。”
何立春问:“那你有没有责任?”
“有一点。”
“多少?”
小伍用两个手指比了个缝。
周野说:“他那缝一会儿就没了。”
“行了。”小伍转身去翻柜台上的旧书,“今天来不是开批斗会的。”
何立春这才问他们到底回来干什么。
周野没把墓的事全说,只说手里有一张旧山图,可能经过几代人抄改,上面还夹着一些契丹字样拓片,想找懂旧纸、旧书和辽金东西的人看看。
“值钱吗?”何立春问。
小伍条件反射:“值。”
周野:“不知道。”
何立春看看两人:“那还是你靠谱。”
小伍不服:“别人开三百收过。”
何立春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三百?”
“嗯。”
“啥时候?”
“程老头死后没多久。”
何立春认识程守义。
不算熟,只知道老人以前常来淘工程旧书、地方志和辽金资料,有时候一坐半天,买东西很慢,却爱问摊主东西从哪来。
“他还拿过一张山图来问人。”何立春说。
周野马上抬头:“你见过?”
“我没细看。就是听别人提过。”
“谁?”
何立春没立刻回答,反而把门口挂着的棉帘掀开一点,往外看了眼,又放下。
“你们真要找人看,我倒认识一个。”
小伍问:“收东西的?”
“也收,也看。”
“压价吗?”
“比你强。”
“我又不收。”
何立春懒得理他。
“姓裴,叫裴敬山。老东西见得多,辽金也懂一些,最要紧是这人做买卖不脏。真的就说真,假的也不拿话糊弄你。以前有人拿错东西过去,他没收,还告诉人错在哪。”
孟庆和问:“学者?”
“不是。收藏东西的,也跟几个做学问的熟。”
周野没有马上答应。
他们刚因为一张旧图被人高价找过,进无虑山以后又被杜老七和另一拨人盯上,现在听见“收藏家”三个字,本能就多一层防备。
何立春看出来了。
“你们先别把东西带去。”
“那看啥?”
“带照片。”
他指了指周野手里的牛皮纸袋。
“先让裴先生看看照片。觉得人行,再谈别的。”
小伍低声问:“收钱吗?”
何立春叹气:“你要是再问一遍,我替他收。”
小伍终于闭嘴。
何立春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通讯簿,找了半天,抄下一串号码和一个地址。
纸递到周野手里时,他又补了一句。
“别跟人说我保证东西值钱,我只保证这个人目前没坑过我。”
周野把纸折好。
“行。”
何立春看看他,又看看小伍,忽然笑了一下。
“你俩也是命硬。”
小伍立刻皱眉:“最近别跟我说这个字。”
“哪个?”
“命。”
何立春莫名其妙。
周野已经把地址收进口袋。
纸上最上面写着三个字。
裴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