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立即看懂了:“驿卒墓那张?”
“嗯。”
孟庆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照片、旧图和他们自己画的墓轴草图并到一起,来回看了很久:“不够。”
小伍叹气:“又不够。”
“本来就不够。”孟庆和说,“咱们不知道这块残石是不是原位,也不知道照片拍的时候有没有转角。最多只能说,它跟旧路折向不冲突。”
梁秋雁没反驳,反而把另一张照片推过去:“那这张是反例。”
那是一座后世重修墓的旧照,山里印缺口朝着墓门,不朝山沟,也不朝他们推测的下层方向。
小伍看得更糊涂了:“这不等于白忙?”
“不是。”梁秋雁说,“至少说明缺口不是统一指北,也不是统一指山里。它可能只指‘下一处该看的东西’。第一墓指后墙下面,这处后墓指门,驿卒那块如果还在原位,可能指旧路折口。”
孟庆和终于点了点头:“这比‘七个印各管一个方向’靠谱一点,但还只是猜。”
曹师傅听了半天,目光从照片移到他们脸上:“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周野顿了顿:“程守义没看明白的东西。”
老人盯着他两秒,没有继续问。
他把旧图翻到背面。背后有几行铅笔字,已经淡得发灰,其中一行写着“罗:北马槽旧道,折口以上七码不取直”,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三角记号。
“这个不是我的字。”曹师傅说,“我当年借过程守义的笔记抄地名,后来这张图没还给他。那时候觉得就是张废图,退休搬家时差点卖废纸。”
“七码?”齐海东问。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码。可能他说的是七码桩,也可能我抄漏了字。”曹师傅把图推近一点,“但这个折口,我记得。”
周野看着图上那个位置。它离他们之前找到的老碑梁、驿卒墓并不在同一条线上,却处在另一条被现代道路绕开的旧山路上。若按程守义残图上的圆序往后推,恰好是他们过去从未认真查过的一侧。
不是一个精确墓点。
可第一次,他们手里有了一条不是靠传说、不是靠古物贩子,而是能拿现代旧测绘资料去实地核对的路。
小伍问:“图能借么?”
曹师傅马上把手按住:“不能。”
“我们保证不弄坏。”
“保证最不值钱。”老人说,“你们要看,在这儿看。要抄,拿纸抄。要拍照也行,别开闪光灯晃我眼。”
梁秋雁已经从包里掏相机。
曹师傅看见,又补一句:“拍图,不拍我。”
“我知道。”
她把旧图移到窗边自然光下,先拍全幅,再拍北马槽和背面的铅笔字。周野与孟庆和则趴在桌上抄地名、道路转折和比例,小伍负责记曹师傅能回忆出的旧称,齐海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条路冬天车能到哪儿?”
曹师傅指了指山外:“大车最多到这。再往里别想,雪一压,林路都未必好走。”
齐海东点点头,记住了。
离开时天已经暗下来。
小伍走出院门还在念“北马槽”,怕自己转个弯就忘。梁秋雁把胶卷收进内衣口袋,说明早能不能买到票还不知道,最迟后天得回去。
他们走到巷口,周野忽然停了一下。
街对面靠墙放着三辆自行车。
一辆黑的,两辆灰的。
其中一辆右后挡泥板上,沾着一块不大的白。
齐海东只看了一眼,脚步没停:“走。”
这次小伍也没回头。
几个人拐出巷子以后,梁秋雁低声问:“回无虑县?”
周野把抄下来的旧图折好,塞进衣服里。
“先把这地方对上现在的图。”
孟庆和说:“再找一个样本。”
齐海东补了一句:“再弄辆能进雪路的车。”
小伍听完,摸了摸装银簪的内袋。
“那就是回山。”
没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