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摇头:“排水沟不会埋木头盖顶。”
他用铁锹清开一小段积雪,露出槽边人工砌过的石壁。石头不精细,很多已经被冻胀顶歪,木头上也看不出年代,可这显然不是自然裂缝。
孟庆和蹲在另一边:“墓沟?”
“也不像。太直,还离表面太近。”
齐海东说:“先别猜。沿边走,谁也不跨。”
他们顺着空槽往西找,走出四十多米才找到塌毁最严重的一段。那里像曾经被人扒开过,石壁缺了一口,周围长着几棵比别处细的桦树。周野用铁锹拨开枯叶,从冻土里翻出一小截锈得发黑的铁丝。
小伍脸色立刻变了:“有人来过?”
齐海东接过去看:“铁丝不老。”
“多不老?”
“说不准。反正不是辽代。”
孟庆和瞥他:“这句用你说?”
齐海东笑了一下,把铁丝装进纸袋。再往前,树后终于露出老刘说的那圈石头。
所谓丫头坟,比他们想的还小。
没有碑,没有封土,只有十来块半埋的山石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椭圆,中间长着一棵歪脖榆树。若不是老刘提前说过,冬天从旁边走过去,很可能只当是山民垒过的石圈。
小伍站得最远:“就这个?”
孟庆和绕了一圈,没有进去:“不像辽墓地表。”
“那是假的?”
“我只说不像。”
周野却没看石圈。他一直盯着刚才那条埋在雪下的空槽,随后又看旧路。槽把缓台和外侧旧路隔开,像一条人为留下的边界;而那座小坟,恰好压在边界里面。
梁秋雁也发现了:“如果从照片那个角度再往上走,应该是在石圈后边。”
齐海东看了看表:“一点四十。还有时间,只看,不挖。”
他们绕过石圈,从侧面往坡上走。积雪越来越厚,走到榆树后方约三十米,梁秋雁忽然停下。
她没有说话,只把照片递给周野。
照片上那道山脊缺口,终于完全重合。
周野站在原地,低头看脚下。
这里没有坟包,也没有石圈,只有一片微微向里凹的雪地。可凹地边缘有三块露头的石头,间距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周野用铁锹沿其中一块刮了几下,下面露出的不是岩根,而是一道横着埋进山体的石边。
孟庆和蹲下看了片刻,脸色慢慢沉下来。
“丫头坟在下面,是给人看的。”
小伍咽了口唾沫:“那这个呢?”
“还不知道。”
齐海东已经把绳子从肩上取下来:“今天也不会知道。”
小伍急得指着地面:“都找到门边了。”
“所以更不能天黑前现挖。”
周野没反对。他把刚刮开的雪重新盖回去,又在旁边一棵桦树背面系了一小段不起眼的布条,准备明天带更合适的工具回来。
临走前,梁秋雁回头给那片凹地拍了一张。
快门响过以后,山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人沿旧路往回走,经过石圈时,小伍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歪榆树。
“你们刚才谁碰树了?”
没人回答。
“怎么了?”周野问。
小伍指着树下一处雪。
那里多了一小块刚掉下来的树皮,颜色很新。树干上露出的浅色伤口离地将近两米,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上面擦过去。
齐海东过去看了一眼,没发现脚印,也没发现绳子或人为刮擦的痕迹。
“风吹的。”他说。
小伍盯了几秒,没再争。
他们继续往外走。谁都没有听见铃声。
可走出那道反常拐弯的旧路以后,周野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老刘说老人不让碰的,是下面那座人人看得见的丫头坟。
可真正让旧路绕开的那块地方,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在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