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挂着一只铜铃。
周野的手停住了。
镜片里,那只铃比他们之前见过的第一只旧铜铃小一圈,表面发乌,铃口朝下,顶端连着细绳。绳子沿石壁穿过两个铜环,最后接回暗门外的悬重系统。
这回再没人能说声音来源不明。
小伍隔着入口看不到里面,只看见周野脸色变了:“真有?”
周野退出来:“有一只铃。”
“跟咱们那只一样?”
“不是一只,也不完全一样。”
小伍沉默了。
他没问是不是鬼铃,也没说要走,只把绳圈重新理了一遍:“那先把它别响。”
齐海东看了他一眼:“对。”
五个人第一次真正进入这间侧室时已经接近中午。为了不跨旧线,齐海东把暗门只开到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先进去的是他,第二个周野,梁秋雁第三个。小伍在外面等了半分钟,还是咬牙钻了进去,孟庆和最后。
石室比镜子里更窄,五个人不可能同时站直,只能分成里外两层。墙面有明显两种做法:底部石砌和排水槽是一体的,接缝规整;三个浅龛和挂铃的铜环却是后来凿进去的,边缘粗糙得多。
孟庆和摸了摸中间空龛:“原来这里不是放棺材的。像个过路房。”
“过路房?”梁秋雁问。
“人进来,卸锁,换线,或者放东西。不是让死人躺的。”
周野用手电照空龛底部。那里有两道平行磨痕,说明曾长期放过一个方形物件,后来被取走。磨痕间还卡着一点绿色铜锈。
梁秋雁把两片黄铜薄件拿出来,没有往龛里放,只在旁边比。它们拼出的尖角和短横,竟与空龛后壁上一道极浅的刻痕重合。
那道刻痕完整得多。
是一个折线符号,下面压着两道短横。
小伍看着眼熟,忽然说:“山里印边上那个缺口。”
梁秋雁马上从包里找出翻拍件。照片边缘确实有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小记号,过去他们一直当成印面磕伤,如今放在一起,形状只差一小段。
周野却没有因此兴奋。
因为空龛底部除了铜锈,还有一块新得多的布纤维。
颜色已经发灰,可织法明显不是几十上百年前的东西。
齐海东用镊子夹起来看了一眼:“有人比咱们早进过。”
石室一下变得比刚才更冷。
他们沿墙检查,很快又发现暗门内侧有被工具撬过的细痕,铁销的一处锈层也曾经断过。后来的进入者没有拆掉铃线,而是学会了怎么把它复位。
也就是说,这套机械报警并不是一件被遗忘到今天的死机关。
至少在相对近的年代,还有人会用。
小伍看向那只小铜铃,声音压得很低:“那咱们这几天进进出出,要是有人也会看这个……”
“他可能知道有人来了。”梁秋雁说。
没人接话。
齐海东抬腕看表:“撤。”
周野愣了一下:“空龛还没查完。”
“就是因为没查完才撤。”齐海东说,“今天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外头要真有人盯,这地方越待越不值。”
这一次周野只停了两秒,就点头。
他们退出前没有摘铃,也没有取木牌,只拍了照片和空龛磨痕。旧绳重新放回原位,铁销却没有完全推死,齐海东在不影响外观的位置垫了一小片木屑,给下次进来留退路。
小伍最后一个从侧口爬出去。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下意识朝林子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
只有昨天他们留下的脚印,今天又多了一层。
可在更远一点、靠旧路下坡的地方,有一小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沟里,露出底下深色的土。
像有人曾在那里站过,又把脚印连着雪一起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