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死人?”小伍问。
“抬柜子也这么拴,抬麻袋也行。”齐海东把草绳放回原处,“先别给它起名字。”
正说着,远处传来拖拉机声。
三人没躲,直接回到主路。
开车的是附近石桥村一个姓魏的中年人,齐海东以前帮他修过一次车。魏师傅认出他,停下来问怎么跑这边来了。齐海东说看旧林场路,顺便问这阵子夜里有没有车走。
魏师傅想了半天:“夜里?前些天倒有一回。”
“哪天?”
“就赵满仓死后没几天吧。那阵不是天天有人说北山闹鬼么,我晚上从亲戚家回来,看见木场岔口停了辆小车。”
小伍立刻问:“什么车?”
“天黑,没看清。像吉普,不是大车。”
“几个人?”
“也没看清。车灯关着,边上有人抽烟。”
齐海东问:“车停多久?”
“我过去时候在,第二天一早没了。”
“有没有东西装车?”
魏师傅摇头:“这真没看见。”
他想走,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不过那天夜里路上有两个人往岔口走,前后抬着个长东西,上面盖着军大衣还是毯子。我离得远,觉得像抬伤号,还寻思谁大半夜摔了。”
小伍脸色一点点白了。
“长多长?”
魏师傅拿手比了一下:“人那么长吧。”
“会动吗?”
“我上哪看去。”
齐海东没再逼,只问那两个人从哪边出来。魏师傅指的正是第一墓那条沟。
拖拉机开走后,小伍站在雪里很久没说话。
“人那么长。”他最后重复。
周野说:“也可能真是伤号。”
“你信吗?”
“我现在不需要信。”
齐海东看着旧木场岔口。
车停在外边,不往墓口开;人从沟里把长物抬出来;用临时绳在路边换手;再装车离开。至少从现实路径上,这套过程是通的。
而且比“一具尸体自己从墓里一路走进县城”通得多。
他把能确定和不能确定的分开说了一遍。
能确定的:赵满仓死后数日内,夜里有一辆疑似吉普类小车停过木场岔口;有人从第一墓方向抬出人形长度的物体;外围存在旧停车痕、拖擦痕和临时绳索残留。
不能确定的:抬的是不是第一墓那具异常尸体;车是谁的;两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来。
小伍听完反而没那么慌了。
“所以那东西不一定自己走远了。”
“至少有人有条件把它带走。”齐海东说。
回县城前,他们在岔口拍了几张照片。梁秋雁回来后拿尺子比底片,发现停车位置刻意避开了主路最显眼的开阔地,而是贴着旧场院阴面,车灯如果关掉,从村路上很难直接看清。
孟庆和问:“这算习惯?”
齐海东想了想:“算选择。是不是同一批人的习惯,还不够。”
周野却想起此前几次第三方露出的共同点:不直接在目标附近问核心问题,先借本地人打听;车辆和人也总隔一层,不把来路直接压到墓口。
“有点像。”他说,“但先写‘像’,别写‘是’。”
小伍把这句话记进自己的烟盒纸。
尸体线第一次从“它去了哪儿”变成了“谁把它带走”。
问题没有变少,反而更麻烦。因为死人自己走,至少还能叫怪事;如果有人早就在等着把它从山里运走,那说明对方不仅知道第一墓出事,甚至可能知道该什么时候去看。
齐海东最后把旧路图折好,在木场岔口画了一个小圈。
“下一步别追车牌。”他说。
“那追什么?”小伍问。
“谁知道那晚该把车停在这里。”
屋里没人接话。
窗外雪化下来,房檐水一滴一滴落。那声音很普通,却让周野想起墓里所有机关真正危险的地方:不是你看见石头落下来,而是有人早就知道哪一步会让它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