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头听完何家背,先说那里石头不好,夹层多,打炮容易崩碎。后来听见“何九坟”,才皱着眉回忆。
“那个坟啊,早塌过。”
“您进去过?”周野问。
“谁钻死人洞。我只在外头打过眼。”
“有没有见过修路拉出来的石头?”
“见过。门石最值钱,平码好的,拿回去垒墙省工。”
老人说着用手比了个宽度,和秦家旧门柱尺寸很接近。
梁秋雁把石柱照片给他看。
范老头眼睛已经花,离得很近才看清,看到磨白那一块时忽然啧了一声。
“这个记号当年就有人不让留。”
三个人都静了。
“谁?”
“不知道哪来的老头。我们叫他秦师傅,不一定姓秦,反正跟成记那帮石匠熟。”
又一个“秦”。
这次连小伍都没有马上接。
范老头继续说,修便道那几年,有人从塌坟边拉出几根旧条石。其中一块上刻着“歪七扭八的角”,老秦师傅看见后让人别照着描,也别随便立回去。有人问是不是凶符,他骂道:“凶个屁,门朝哪儿都不知道,描它干什么。”
周野问:“他还说别的没有?”
“说过一句怪的。”
老人挠了半天头。
“好像是……何九埋的是上头,下面不是他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小伍这回连冻梨都不吃了。
孟庆和问得很慢:“原话?”
“多少年前了,谁记得原话。”范老头不耐烦,“大概就这个意思。也可能他说的是‘底下不是他的地方’。你们别拿我当录音机。”
这句提醒反而让几个人都松了一点。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一句几十年前的口述被自己抄成铁证。
周野换了个问题:“何九坟修路时,塌的是哪一边?”
范老头拿纸画。
山坡向南,旧坟在一道低脊背后,采石便道从西侧擦过去。塌口却不在墓正后,而在东南侧更低的位置,离表面坟圈还有十几米。
这不合普通墓室的直觉位置。
周野把纸转过来,看了很久。
“如果老坟在上面,这个塌口可能不是墓门。”
孟庆和问:“你想到什么?”
“先有别的工程,后来才在上头埋人。”
这句话谁都熟。
不是因为他们已经证明了何九坟是真藏,而是第三处驿卒墓曾经给过同样的施工层反转。
小伍缓了一会儿,还是问:“那现在怎么办?许文清又不让去。”
“等。”齐海东说。
他一直坐在门边没怎么插话,这时才把右袖往下拉。
“等调查的人先走。顺便查何九到底是谁。”
小伍叹气:“你们现在越来越会等了。”
周野把范老头画的草图折起来。
“以前不等,齐哥就多了三针。”
齐海东看他:“你这话不用天天提醒。”
梁秋雁把石柱照片和范老头的口述编号分开。一个是能拍到的东西,一个是几十年前的记忆,不能写在同一栏。
临走时,范老头忽然又叫住他们。
“你们真要找何九,别光问坟。”
“还问什么?”
“问老牢房。”
“县里的?”
“不是现在那个。”老人说,“旧城南门外过去有个押人的地方。老人说何九在那里干过活。”
孟庆和把本子重新掏出来。
范老头摆摆手:“别问我干啥活,我不知道。”
这一次小伍先替他说了。
“知道,不给空白补答案。”
范老头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小伍却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相当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