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从侧面看,发现缝下方还有一个锈死的铁鼻,位置非常低,几乎贴地。普通墓门若用门闩,这个高度很别扭,人站在外面不好操作。
“这东西像在里边用。”他说。
许文清皱眉:“你怎么看出里边?”
“我没说一定。你站外面试试。”
他没有碰铁鼻,只让年轻人拿一根木杆模拟。外侧地面本来就是斜坡,人要够那个位置必须趴下;若墙后地面更低,反而可能正好顺手。
谢师傅把手电贴着缝照,光进不去。许文清又让人量墙厚和坡度,最后只说:“先按可活动构件记。”
沈建国在后面问:“能开吗?”
“今天不能。”许文清答得很干脆。
“不是让我来盯着你们别乱挖吗?”
“所以我说不能。”
周野本来以为到这里就会收工,谢师傅却提出可以在原塌口边缘找一处已经自然松脱的缝,看看墙后是不是实填。这个动作没扩大结构,也不碰活石,许文清才同意。
他们用了快一个小时,只清出拇指粗的一道空隙。
木尺进去三十多厘米,突然落空。
谢师傅把尺慢慢抽回:“后头有腔。”
没人说墓室。
许文清先让年轻人拿点燃的纸捻靠近。火苗往缝里偏了一下,又很快立直。
墙后有空气流动,但不稳定。
周野凑近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腐尸,也不像潮墓里常有的霉味,反而有点石灰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干涩气。
下一秒,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咚。
不大,却很沉。
年轻人手一抖,纸捻差点掉进缝里。
所有人都停住。
又等了半分钟,再没有第二声。
沈建国先问:“谁碰墙了?”
没人碰。
谢师傅检查木尺,摇头:“刚才已经抽出来了。”
许文清没有让人继续试。他直接叫封回探缝,把当天清出的表土按层分别装袋,活石区域不再扩大。
年轻人有点不甘心:“都知道后头空了。”
“知道空,跟知道安全是两回事。”许文清说,“今天没带支撑,墙是不是门也没定。真是一块向里开的石板,你把下面土掏松了,它自己坐下来,谁负责?”
周野看了他一眼。
齐海东要是在,估计会很喜欢这句话。
收工前,周野重新站到高处,把上层何九坟、东南石墙和东沟入口一起看了一遍。
上面的坟选在一个说得过去的地方,背坡、避风、排水,像是给死人找的。
下面那道墙却故意斜切山势,把可能的开口藏在坟区之外。如果不是修路塌过,如果不是后来石料被拉走,正常来扫何九坟的人甚至不会走到它正前面。
许文清走到他旁边:“看什么?”
“看两处是不是一回事。”
“现在呢?”
“越来越不像。”
“那下头是什么?”
周野摇头。
“不知道。”
许文清嗯了一声,没再问。
下山时,沈建国走在最后,忽然提醒:“明天你们别自己来。”
小伍没在,周野也没替他讨价还价。
“知道。”
今天真正往前走的一步,不是他们找到了一座新墓。
而是何九坟终于从下面那道工程上被剥开了。
何九确实埋在上头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可下面那扇还不能叫门的石墙,比他的坟早。
而且从那个贴地的铁鼻位置看,它被修出来的时候,似乎不只是为了把外面的人挡住。
也有人需要在里面,把它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