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路?”
“旧货圈能问出来。”
“别问布。”齐海东说。
小伍点头:“只问人。”
这一点他现在真学会了。
第二天上午,他先去了姜二叔摊上,没提何家背,只问去年冬天来卖皮子的石桥村老魏还来不来。姜二叔说那人姓魏没错,名叫魏福顺,年轻时给林场拖过木头,后来腿坏了,偶尔收山货卖。
“你找他干啥?”
“欠我钱。”
姜二叔抬头:“他欠你?”
小伍面不改色:“那我欠他。”
“你俩谁欠谁都不像好账。”
问到住处后,小伍没立刻去。
他在茶摊坐了十分钟,把地点写进本子,旁边专门添了一句:姜二叔只说地址,没问布。
下午周野陪他去了石桥村。
魏福顺住村东一间矮房,腿确实有点跛。听说小伍来找去年那只灰布包,他先想了半天,才说:“没卖你,不是让别人收了吗?”
小伍心里一跳。
“谁收的?”
“我哪记得。不是你们城里那个戴眼镜的?”
小伍没接“戴眼镜”三个字,只问:“东西哪捡的?”
魏福顺指了指北边。
“何家背下面,旧石料道旁边。前年雨大,坡上冲下来些破木头、铁件。我捡回去本来想当工具包,那布一扯就裂,里头夹俩铁片。”
周野问:“什么样的铁片?”
“一个弯的,一个平的。都带孔。”
“后来呢?”
“有人给两块钱拿走了。”
“两块?”
“破烂东西还嫌少?”
小伍想起自己本子上写的“没收”。他不是嫌两块钱少,当时根本没出价。
“什么时候卖的?”
魏福顺这回记得比较准:“过年前。那人跟我买过旧门件,问有没有山里拆下来的铁活。我说有,就给他了。”
“本地人?”
“说普通话,听不出来。四十上下吧,干净,手也干净,不像干活的。”
小伍后背那点汗慢慢凉了。
这种描述没有用。
全县能找出一堆“普通话、四十上下、手干净”的人,更不能因为“戴眼镜”就往裴敬山身上套。
他真没追脸。
“他为什么要?”
魏福顺摇头:“人家买东西还给我讲祖宗八代?”
周野又问了两句路的位置,便停了。
临走前,小伍忽然回头:“那包布上有字没有?”
魏福顺想了想。
“没字。边上缝过一小块红线,像补丁。”
回县城后,梁秋雁把何家背浅孔照片放到放大机下。
黑布只露出一角。
谁也看不见红线。
“得等正式取样。”她说。
小伍竟然没有催。
他把今天听到的东西一条条写进本子,最后在“灰布包”下面添了三句话:
来源何家背旧石料道,魏福顺称雨后捡。
两铁片,有孔,去向未知。
买者身份未知。
写完以后,他盯着“去向未知”看了一会儿,又在前面补了两个字:
“可能”。
孟庆和看见,笑了:“现在知道留余地了?”
小伍把本子一合。
“我这叫规矩。”
这一次没人拿山神笑他。
因为一堆专业照片、旧抄本和文化馆记录没做到的事,偏偏让他那本沾着酱油、记过五分钱和两支烟的破本子做到了。
何家背不是他们最近才被人碰到的地方。
至少在他们知道这个名字以前,就有东西从那里流出来。
而且有人比他们更早,在找从山里拆下来的旧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