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伍买了两个旧铜扣,才把话绕到山里铁件上。
姜二叔开始没在意,说旧门轴、铁箍、马掌什么都有人收,废铁站也收。小伍不急,又问有没有人专门挑“从坟边、石洞、旧山门拆下来的”。
老人手里的螺丝刀停了停。
“去年冬天有。”
小伍没追“谁”,先问:“都买了什么?”
“破铁环,石头上抠下来的铜钉,几个老门鼻儿。值不了多少钱。”
“为啥专挑这些?”
“说做旧建筑研究。”
“有单位?”
“没见证件。”
姜二叔想了想,又补了一件事。那人收东西时不太问年代,反倒总问从哪座山、哪条沟、东西原来朝哪边装。有个卖破门鼻儿的老汉答不上来,对方就没买。
小伍心里一下紧了。
“朝哪边也问?”
“问。还问拆下来时旁边有没有石槽。”
小伍没有继续往何家背上带。
他只是把能确认的话记下来。
临走前,姜二叔忽然问:“你们是不是又碰上那帮人了?”
“哪帮?”
“我哪知道哪帮。”老人把收音机壳扣上,“就是这几年总有人来找不值钱东西。先是旧铁,后来铃,再后来连死人怎么丢的都有人出钱问。你真觉得都是一拨?”
小伍摇头。
“以前觉得。现在不敢觉得了。”
姜二叔看了他一眼:“这倒长脑子了。”
回照相馆时,梁秋雁正帮一个孩子拍满月照。孩子哭得惊天动地,梁国安拿拨浪鼓逗了半天毫无效果。小伍站在门边听那一串鼓响,莫名想起旧抄本里那些关于固定声响的记录,后背有点发凉。
他下意识去看装材料的柜子。
柜门关得好好的。
第一只旧铜铃也安安静静。
他没有因为自己害怕,就把一只拨浪鼓写成什么征兆。
等客人走了,小伍把姜二叔的话复述一遍。梁秋雁先问:“‘做旧建筑研究’是那人自称,还是姜二叔猜的?”
“自称。没见证件。”
孟庆和问:“问石槽是原话?”
“姜二叔说是。”
齐海东问:“有没有时间?”
“大概去年十一到十二月,不能更准。”
周野把几条写在纸上,仍旧没有画线连接何家背。
直到小伍把自己的破账本合上,他才说:“下一步不是找那个人。”
“那找什么?”
“找东西。”
周野点了点本子上那几个词。
“县里这几年流出来的山里旧构件,如果不止魏福顺那两片铁,肯定还有人卖过。买家可以换脸,东西的来源换不了山。”
孟庆和看着地图:“把来源点标出来?”
“对。”
梁秋雁说:“但只标能核实原出处的。”
“对。”
小伍有点心疼:“那我这本账得借你们了?”
齐海东伸手:“放心,没人偷你欠烟钱那几页。”
小伍立刻把本子抢回来。
“那几页最重要。”
晚上,他们第一次没有把地图上的圆、墓和传闻拿来连线,而是换了一张干净纸,只标过去几年真正有旧门件、铁环、石构件流出的地点。
何家背只占其中一个小点。
第二个点,在北边一条他们从没下过的沟口。
旁边,小伍三年前写过四个字。
“石匠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