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更清楚。
深色后补石板并不是简单塞进墙缝,它两侧各有一条竖向凹槽,像可以沿槽上下移动。石板下缘离地约一掌,底部压着一条窄石座。
周野拿直尺比了一会儿。
“这不是普通补墙。”
梁国安站在后门口听见了,冷冷问:“那是什么?”
“到现场先不碰它。”周野说,“这块板像能拆、能落,或者曾经能动。”
“你们就是看见块石头都觉得能动。”
周野没有争。
他把照片转给梁国安:“叔,你看这两边。真补墙不会特意把接口凿成平行槽,费工。”
梁国安看了半天,没再说话。
孟庆和关注的却不是石板。
他指着后墙左边一块石料:“放大这里。”
梁秋雁又做了一张局部。
石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墨线,时间太久,已经退得发灰。图形不完整,一条横线压着两个短竖,旁边还有一个像“六”又不像“六”的记号。
小伍凑近:“山里印?”
“不是。”孟庆和立刻说,“至少不能这么认。”
“我就问一句。”
“你问得太兴奋。”
孟庆和把局部照片放平。他小时候见过木匠、瓦匠在梁柱上留工记,不同师傅各有记号。石匠也会在石料上划配号、方向、工钱记号,未必是文字。
“这可能是施工记。”他说,“要真是石匠旧院,墙本身也许就是他们试活、存料或者重新配石的地方。”
梁秋雁问:“那‘石槽’呢?”
几个人都看向门槛那道浅槽。
她却把两张记录错开:“去年那买家问的是构件旁边有没有石槽。这张照片只拍到门槛有槽,先分开记。”
小伍叹气:“你们现在连高兴都得分层。”
“能活久点。”齐海东说。
他今天只来看照片,没有跟着往山里跑。右手已经能端茶,周野仍不让他背绳包。齐自己也没逞强,只问一个问题:“八二年以后院子动过没有?”
没人知道。
这才是照片真正的价值。
它把五年前某一刻钉住了。
如果现在去看,墙塌了、石板没了、槽被填了,他们至少知道哪些变化发生在八二年以后。
梁秋雁把三张新洗的照片编号,没有交给小伍拿。
“为什么?”小伍不服。
“你兜里有烟灰。”
“我现在不抽。”
“你兜里也有瓜子。”
小伍闭嘴。
傍晚,梁国安把照相馆门板一块块装上。装到最后一块时,他忽然对女儿说:“那个姓郑的石匠,我认识。”
梁秋雁抬头。
“还活着?”
“老头死了。他儿子郑有福可能还在县农机厂。”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人。”
梁国安学她刚才的语气,把最后一块门板扣紧。
“光知道看照片。”
小伍在后头笑出了声。
梁秋雁没理他。
她突然意识到这条线最有用的地方不是又找到一堵像机关的墙,而是终于有了一个能问“这院子原来干什么”的活人。
而且这一次,不需要钻盗洞,不需要跟踪外地人,也不用猜铃会不会响。
只需要去农机厂找一个石匠的儿子。
临走前,她把八二年的旧底片重新装回牛皮纸袋,在袋口加了一行新字:
“原件不外借。”
梁国安看见,哼了一声。
“这句像我闺女。”
梁秋雁把袋子收进柜子。
“本来就是你的。”